2026年5月的北京,夏日的初温已经显现。
36岁的索瑷正准备在7月底完成一次生活轨迹的跃迁——从边缘的燕郊搬入北京市中心的新居。这套新房子的装修已近尾声,妈妈特意从老家赶来,每天亲自去新房里盯进度。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产家庭的温馨叙事:父母倾其所有,甚至打破了彼此财务分开的习惯,一人出了一半的钱,为在北京打拼的女儿(向银行贷了105万元)买下了一套立足之所。
然而,对于索瑷来说,这套承载着父母巨大物质馈赠的房子,却像一个巨大的悖论,将她拉扯进了:
一种极度撕裂的情绪黑洞中。
一方面,这套倾尽父母所有的房屋确实极大地缓解了她作为媒体人面临的职业高压和对未来养老的深深焦虑;但另一方面,她内心中那个在童年时期无数次被爸爸踹在地上暴打的小女孩,依然停留在原地,固执地等待着一个真正的道歉。
索瑷是一名常年驻扎在北京的人物报道记者。她的工作是去探寻他人内心的隐秘世界,去梳理那些复杂人生背后的逻辑链条。但当审视的目光转回自身,她发现自己生命中最难解的谜题,就是:
她的爸爸。
客厅里的暴君
在索瑷的记忆深处,与爸爸仅存的美好回忆定格在六岁之前。
她记得那是老家医学院附近的一块操场,爸爸带着她放风筝。然而,在此之后的人生胶片里,温馨的画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
漫长而频繁的暴力。
“惩罚”的阴影早在三岁时就已埋下。她记得自己曾因不听话,凌晨五点被爸爸拎到家门口,强行关在两道门(一道木门,一道镂空的铁门)中间逼仄的缝隙里。
她在黑暗中大声哭喊,惊动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来劝解。这种幽闭带来的羞耻感和恐惧,成为了她对“父母之爱”最初的疼痛体验。
在索瑷的记忆里,进入小学,挨打是家常便饭;到了高中,暴力的频率和烈度达到了顶峰。在女儿眼中,爸爸有强迫症,崇尚完美主义,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就开骂,比如洗完澡没有拖地,水池里的头发未收拾干净,吃饭掉了一粒米在地上不捡起来……这些事情往往会升级为口角,她常为此挨揍。
小时候索瑷也以为挨打是因为做错了什么,长大后才发现冲突的原因根本只是一些日常小事,只因:
“爸爸的生活习惯和我不一样”。
爸爸虽然不太管索瑷的学习成绩,但却杜绝她一切玩乐的机会。有一次女儿作业本里夹了一个她喜欢的明星的图片,爸爸发现后就撕了,并扔到楼下。
索瑷家住六楼,书包也被扔过,她要下楼出门去捡,爸爸会说“别回来了”。多年后回忆,索瑷说被一个严苛的父亲教育和管束“是非常痛苦的事”。
家里的电视机、CD机、录音机也被爸爸管理起来。他专门做了一个可以上锁的插排,只允许女儿每周六晚上和他们一起看CCTV6的《佳片有约》。也正因《佳片有约》,索瑷研究生学了电影专业——妈妈有异议,爸爸却支持(接受采访时,索瑷不讳言对父亲的感激)。
在这个家庭里,饭桌往往是风暴的中心。通常的模式是:中午她与妈妈发生争执,妈妈便会把这作为“罪证”保留,警告说“晚上告诉你爸,你就挨揍了”。到了晚上,当爸爸开始质问,性格倔强的女儿总会毫不退让地顶嘴。
随后,碗碟被摔掷过来,巴掌落下,事态迅速升级。
她会被爸爸猛烈地推倒在地上,随后是脚踢和踩踏。她的外婆曾试图充当拯救者的角色,哀求爸爸“不要打孩子的头”,但这种微弱的干预很快被爸爸怼了回去。
在那些两三天甚至每天都会发生一次的暴力中,索瑷从未向爸爸屈服,也从未说过一句“我错了”或其它求饶的软话。她躺在地上,用嘴巴继续进行着力量悬殊的反击。她不感到畏惧,内心充斥的只有巨大的愤怒:
“你凭什么打我?”
对于爸爸的这种暴力,在索瑷看来,妈妈不仅是一个袖手旁观的默许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扮演了权力的同谋,“她希望借由爸爸的暴力在女儿心中树立起不容侵犯的长辈权威”。
在这对父母传统的观念里,孩子必须对父母心存敬畏。爸爸曾直白地抱怨:
因为女儿不怕他,所以他的教育被认为是失败的。
图为索瑷在吉尔吉斯斯坦旅行时遇到的土耳其裔女孩。女孩的哥哥在放养路上摔死了,妈妈伤心过度去世,她和父亲在一起生活。索瑷那几天去哪儿她都跟着,晚上还要和她一起睡。有一瞬间,索瑷觉得女孩把她当做了自己身边很亲近的女性,而她的生活环境里没有这样的女人
面具之下
如果将索瑷的爸爸放置在更广阔的家族和社会图景中,他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典型中国传统男性形象。
在家族里,他是深受爷爷(他的爸爸)喜爱的长子,从小就承担起挑水、做家务的重任,照顾着弟弟妹妹。他习惯了发号施令,连姑姑(他的妹妹)家的装修也要由他全权包揽。
在亲戚眼中,他是一个脾气温和、永远不会犯错的顶梁柱。当索瑷向姑姑倾诉自己遭受的家暴时,姑姑第一反应是震惊与不信,甚至认为自己哥哥近期的易怒只是因为:
“到了更年期”。
索瑷敏锐地察觉到,爸爸在外面活得极其小心翼翼,戴着一张沉重的“完美主义”面具。而回到了家,这个面具带来的巨大压抑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索瑷的妈妈是一位事业型的女强人,收入曾高于爸爸,甚至精通炒股。在生活中,妈妈被索瑷形容为“老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北京下了飞机甚至连打车都需要女儿全盘操持。
在索瑷的观察里,爸爸在婚姻中扮演了那个无底线迁就、甚至为妻子洗衣服的隐忍角色。虽然爸爸骨子里或许并未真正瞧得上妻子的“不能干”,但他不敢向妻子发作。
于是,在那个“不听话、爱顶嘴”的女儿看来,自己便成了这个“戴着面具的中年男人”唯一的、也是最顺手的宣泄出口。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爸爸将自己的“完美主义”投射到了女儿身上。他曾给还在上大学的索瑷写过一封题为《父亲对女儿深感无语》的信,这封2200余字的信分为三个部分:幻想、现实、期望。
“幻想”部分,爸爸写道:“一直到13岁左右索瑷还依然很象我,不少人说你女儿跟你就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原文如此)
他憧憬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漂亮、温柔、大方、懂事……那可是个婷婷玉立、令人羡慕的成年人了”。
而“现实”部分,爸爸写道:“家里的台灯被贴上了很难撕下的不干胶,家里的写字桌划了一道又一道的刀痕,还涂上了不少的改正液,真是气死了,我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女儿,我想这样她下次就不敢了。那里知道,打过以后,这样的事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发生。”(原文如此)
“慢慢地,我发现女儿身上的缺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不象我,她是那样的马马虎虎,那样的不爱整洁,那样的懒惰。当我看见女儿的不良习性正在发生,或屡教不改时,我会指责她,但女儿的无休止顶撞又令我忍不住地打她。说老实话,每次打过女儿的心情总是很难过的。我想,女儿如果能察言观色,知错能改,那该多好呀!
“但是,我的教导似乎没有起到实质效果,我承认对女儿的教育是失败的,我不知道如何做了,女儿已满21岁了,真可怕。我送了一本于丹的书《论语》给女儿,真想女儿能够好好地当一回于丹的学生,女儿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
“如今的索瑷,我是这样定性的,优点:心地善良、助人为乐,有上进心,不结交社会不良朋友;缺点:懒惰、粗心、任性、固执、极端、叛逆、自大、无知。”
在“期望”部分里,爸爸感叹“现实很残酷”:“……我想女儿到外面的生活经历将对女儿的成熟有好处,现在女儿是大三,感觉时间还停留在2008年,很伤感很失落。我想是不是该找一个心理医生来开导她,事实证明于丹不行了,不知道杨澜行不行。”
而索瑷自认天生反骨,与爸爸设定的“传统女德”形象相去甚远。面对这种失控,爸爸感到焦虑与愤怒。
在女儿的描述里,在21岁以前或更早的阶段,爸爸选择了最原始、自以为高效的手段——暴力打压,试图将女儿强行捏造成他理想中的模样。
记忆里,爸爸曾威胁,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或者那种规训女孩的“淑女学校”。
2017年索瑷在土耳其旅行时认识一位当地大叔,他带着他的女儿加入索瑷的旅行。一路上索瑷观察大叔和女儿相处的细节。临别时大叔给她留言,“你是个固执的女孩”
隐秘的创伤
三十多岁之前的索瑷,并未意识到家暴在自己潜意识里埋下的雷。她曾以为那只是青春期里让人厌烦的“鸡飞狗跳”。
直到上了大学,当她在睡梦中屡屡因为与父母争吵而大声呼叫时,她才确信:
阴影早已刻骨铭心。
为了逃离这个充满压抑和暴力的原生家庭,她在大学的第一年拒接了父母绝大多数的电话。
她疯狂地爱上了旅行,将其作为一种“出走”和“逃离”的手段,哪怕是节假日也绝不回家。她的家乡对她而言,成了一个只剩下痛苦回忆的地理名词,以至于她现在回去甚至会迷路。
暴力的后遗症如同幽灵般渗透进她的亲密关系与职业生涯。只要在人际交往中察觉到一丝暴力的苗头,她就会产生:
强烈的创伤应激反应。
一次,一位男性室友在与她激烈争吵时用拳头猛捶墙壁,那一刻,尽管她正在化妆准备上班,但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因为她立刻想起了爸爸。
前任男友在吵架时企图砸毁她的电脑,索瑷夺下电脑后,转身便走,此生再未见他一面。然而,这种从残暴原生家庭中淬炼出的“忍耐力”,却在吊诡中化作了她在职场上的某种铠甲。
作为一名记者,她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突破能力。面对采访对象的拒绝和冷眼,她能极度放低身段,拉下脸面去反复恳求。
在她的潜意识里,既然连父母那样无理的打压与羞辱都能熬过来,外界的些许冷遇又算得了什么?
迟来的道歉
伴随年岁渐长,自我意识逐渐觉醒的索瑷,开始对过往的伤害进行清算。
她强烈地需要爸爸为他当年的家暴行为给出一个真诚的道歉,以此作为自己心理疗愈的起点。
当她无数次要求爸爸对他过往的暴力行为向她作出道歉,并在家族微信群里公开喊话后,爸爸终于在私下里发来了一段文字:小时候打人的教育方式确实不对,向你道歉。
但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却瞬间击碎了索瑷所有的期冀:他们(其他被打的)孩子的行为证明,理解了父母的打骂行为,长大成人后以各种形式报答养育之恩。
在索瑷看来,这根本不是道歉,而是:
一种带着道德绑架的辩解。
“爸爸本质上依然认为打骂是为了教育子女,他甚至在暗示:别人家的孩子挨了打懂得感恩图报,而你却紧咬着不放,这是你这个做女儿的不懂事”。
这种认知上的鸿沟,在最近一次马来西亚的家庭旅行中爆发了。
那是索瑷花自己的钱,第一次带父母出国旅行,她住着六人间的青旅,却给父母安排了高配置的住宿和机票。
但习惯了挑剔与抱怨的父母,对旅途中的一切充满了“扫兴”的指责,甚至因为担心误了清早的交通,在凌晨4点的青旅大声敲门,让索瑷感到极度的“社死”与难堪。
随后在目的地一家餐厅里,当索瑷忍不住反讽妈妈“缺乏素质”时,爸爸彻底被激怒了。他指责索瑷对妈妈不尊重,并抛出了一句最具杀伤力的话:
你这么多年来一点进步也没有!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索瑷的软肋。她本以为自己出钱出力、强忍不适带他们旅行,已经是自己试图修复关系迈出的巨大一步,但在爸爸眼里,只要她依然不顺从,她就永远是个:
“没有进步”的逆子。
爸爸愤怒地把纸巾摔在桌子上,重重地拍打桌面,甚至幼稚地威胁说:我回去,不玩了!
36岁的索瑷看着眼前这个依然试图用暴怒来控制自己的老男人,双手再次因为应激而颤抖,但她内心已不再恐惧。她冷冷地回应:你要回去是你自己的事,别打扰我玩儿。
几年前曾有同学问过索瑷,爸爸这样打你,为什么不离家出走?“印象里我从来没有离家出走过。”索瑷说,“因为我害怕被找到以后挨打得更厉害,要说我不害怕我爸,我觉得不是事实。”
索瑷在罗马尼亚旅行时认识的一个朋友的妈妈。朋友是肯尼亚和罗马尼亚的混血儿,早年肯尼亚援助罗马尼亚时,他的肯尼亚父亲和罗马尼亚母亲结识,后来母亲被抛弃。索瑷在朋友家里住了十来天,与朋友、朋友的妈妈聊了很多关于家庭的话题。图为离开前一晚和朋友妈妈拥抱
一场在心里举行的葬礼
面对无法和解的父女关系和那一套北京新购置的新房,索瑷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听完她的讲述后,并没有鼓励她继续去索要那个虚无缥缈的道歉,而是提出了一个残酷但深刻的建议:
在心里为自己的执念举行一场“葬礼”。
医生的意思是,索瑷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从父母那里获得正常、健康的爱,这种期待本身是合理正当的。但是,她必须接受一个现实:父母的能力与认知,注定无法给予她想要的爱与救赎。
那场“葬礼”,埋葬的不是肉体上的父母,而是她心中那个对“完美父母”和“真诚道歉”的执念。索瑷坦言,自己目前还无法完全做到这一点,但她开始慢慢理解这背后的深意。她意识到:
父母和她一样,都在努力扮演着社会赋予的家庭角色,只是大家都搞砸了。
她和父母都活在自己的平行世界里,他们会为她买房一掷千金,会在联系不到她时紧张报警,却从不在乎她去危险地区采访时的内心恐惧,也永远无法理解三岁小女孩被关在黑屋里的绝望。
在一家三口那次马来西亚旅行发生冲突之时,索瑷通过电话向姑姑求助,姑姑话风一变:你爸对你都这么好了(北京买房),你还想怎样?
回想之前朋友们也跟着她背地里一起“痛斥”爸爸,买房后大家口风也忽然转向,仿佛索瑷特别的不懂事。除了心理医生,没人再能理解:
她内心的撕裂。
索瑷解释为什么得到一个北京的房子没有如大家想象中那么感恩:“因为我在经济上最困难的自由职业三年期间,父母没有对我进行过援助。我曾多次提到我欠前男友几万块钱,我没有租房的钱,因为两千块和人打官司,我父母没有帮助过我。我理解他们是想以此激励我去找工作,去赚钱。但我知道父母不缺钱,却如何严格对待我,我是非常痛苦的。”
5月初,结束西班牙的旅行,在飞回北京的航班上,索瑷看了一部名为《惩罚》的电影。电影中,一对父母为了惩罚在车上闹情绪的儿子,假装将他扔在树林里,几分钟后折返,孩子却失踪了。
索瑷觉得电影里的父母太像自己的爸爸了,打着爱的旗号,却施加着残忍的精神暴力。她甚至在心底阴暗地期望电影的结局是那个孩子一直躲在树林里,冷眼看着父母在余生中接受无尽的惩罚。
现实生活没有电影那么戏剧化。7月底,索瑷就要搬进那套由父母买下的北京新居。那是爸爸用真金白银垒起的堡垒,也是父权与愧疚交织的复杂象征。
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她或许依然无法与那个施暴的爸爸完全和解,但她正在学着放下执念。那场心理上的“葬礼”虽然艰难,但唯有完成了悼念,那个在门缝里哭泣的小女孩,才能真正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向属于自己的花园。
而她的爸爸,在2021年3月31日写给21岁的索瑷的信的结尾,他写道:“不过我还是期望我幻想中的女儿出现,她总一天会懂事的,我想最晚是我做了外公的时候,但愿能更早些,让幸福来敲门。”
图为索瑷在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附近犹太区认识的一个犹太女人。索瑷去她家喝茶,她俩聊得很开心。她说自己一辈子没有孩子,如果索瑷愿意的话可以当她的干妈
补记
这篇文章要发表前,索瑷给我打来电话。她说妈妈来北京的第二天,她又做噩梦了。通常这种噩梦都是索瑷小时候的生活场景。
索瑷梦见爸爸妈妈打扮得美美的要出去玩儿,不带她。她开始嚎啕大哭,一家三口又因此发生了争执。
索瑷哭着醒来。妈妈问她怎么了,她哽咽着说,你们对我的伤害实在太大了。她开始指责妈妈。妈妈觉得莫名其妙,我没做错什么啊,这两天我都小心翼翼的,“怎么又翻旧账了”?继而引发剧烈的争吵。
索瑷开诚布公:不讨论爸爸的问题,就讨论你的问题,(爸爸打我时)你为什么不护着我?
妈妈的解释是,她认为打孩子没有错,在她的观念里,这就是“中国传统的教育方式”,所以她“没有阻拦”。
索瑷一整天都萎靡不振。她想去报社,但没有力气。每次跟父母吵完架,她就只能躺床上待着,啥也干不了。
下午继续睡,索瑷又做了更可怕的梦。梦中,爸妈要把女儿送往精神病院。索瑷大哭大叫,跪倒在地,抱着妈妈的腿说:不要把我送进去,求求你了,我错了……
哭着醒来。
妈妈错愕地看着女儿,女儿也没有力气再指责妈妈。
第二天,索瑷要出门参加朋友的婚礼。刚起床就看到妈妈发来的微信:
“我今天一早醒来,好好的反省了一下自己,我确实是一个不合格且失责的母亲,在你几十年的人生成长过程中确实是没有好好的善待你,不管怎样爸爸打你是不对的,我还真的没意识到对你的伤害是如此之深,我真诚的向你道歉,真的,我衷心的希望你以后幸福快乐,爸爸这个人我也会慢慢说服他让他真心向你道歉,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请你原谅 [抱拳][抱拳][抱拳] ”
* 作者:查二
* 编辑:刘诃夫
* 设计:杨柳青
* 备注:文中索瑷为化名
* 图片:除封面/头图为AI生成,其余图片为索瑷在旅行路上拍摄
* 采访:2026年4月21日、5月14日、5月19日
* 播客:同期节目已在小宇宙APP《500个爸爸》栏目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