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百五十万买的二手房,原房东嫌卖亏了:吊顶里塞了五只死鸡,床垫底下也有
杨女士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原房东打电话来了。电话那头说“那个小杨啊,这个价格吧,阿姨回家想了想确实是有点低了”。杨女士拿着手机站在新房的客厅里,地上还铺着原房东留下的旧报纸。“阿姨,合同已经签了,咱们按合同办事吧。
”原房东又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说你看能不能再补一点,十万八万都行”。杨女士说“阿姨这个真不行”。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有个小孩在踢球,踢到花坛里去了,他妈在旁边骂他。她把窗帘拉上了。
茶几上放着原房东留下的一盆绿萝,叶子已经蔫了,垂下来搭在花盆边上。
五月十一号,她在合肥通过中介买了这套二手房。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家电全部留下。九十二平米,两室一厅,一百五十万。在这个地段不算贵也不算便宜。她看中的是小区环境,离孩子学校近。签合同那天中介说“姐你放心,这套房子原房东人挺爽快的”。杨女士笑了笑,签了字。交房那天她去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客厅空了。电视没了,冰箱没了,洗衣机也没了。客厅角落里原来放空调的地方,墙壁上留着两个洞,空调外机也不见了。厨房的抽油烟机被拆走了,墙上挂着几根电线。主卧的床被搬走了,连床垫都没剩。她站在客厅中间,包还挎在肩上,一时没动。然后打了原房东的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中介的电话,中介说“姐你别急我问问”。过了一会儿中介回电话过来,说原房东在电话里说那些家电是她自己买的她想带走就带走,合同上写的“家电全部留下”,空调它也算家电吗。中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杨女士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天花板上的吊灯还在,歪歪扭扭地挂着,看起来像是被拆了一半又装回去的。她走过去抬头看了看,那盏吊灯是那种老式的水晶灯,几颗水晶珠子零散地搭在上面,有几颗已经掉到灯罩里了。
她注意到灯罩的边上有一点黑色的东西露出来。她搬了把梯子,爬上去。吊灯的灯罩里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是一只死鸡。鸡毛还完整,但鸡头已经烂了,发黑发臭。她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下来之后蹲在客厅地上干呕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检查其他地方。客厅吊顶的检修口,她伸手够了一下,摸出来一堆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剁成块的死鸡,一块一块的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塞在天花板里。一共数了数,不算那只整鸡,有四袋。她又去了卧室。
掀开床垫——床垫居然还在,但新的床垫下面垫了一层旧报纸,报纸下面压着一只死鸡,已经被压扁了,内脏都出来了。主卧衣柜顶上又拿出来两袋。厨房的碗柜顶上又摸出一袋。她站在卧室门口手抖得厉害。打了110。警察来了,登记拍照。原房东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警察问她想怎么办,她说“我想把房子退了”。
后来原房东终于接电话了,这次态度很强硬。“退房可以,你付违约金。”杨女士说“你往我家里塞死鸡”,原房东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放的,你有监控吗”。杨女士确实没有,交房之后她还没装监控。
后来小区的邻居告诉她,原房东搬家那天有人看见她提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进进出出好几趟,邻居问她在搬什么,她说“垃圾”。杨女士去物业调了监控,监控拍到了原房东进出单元门的画面,手里确实拎着黑色袋子,但拍不清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又找了第三方鉴定。
鉴定报告说,在天花板吊顶、吊灯灯罩、主卧床垫下方、衣柜顶部等位置,共检出腐烂禽类组织五处,合计鸡块二十六块,整鸡一只。拿着这份报告她去法院起诉了。
法院立案那天她站在法院门口等了一个小时,风很大,她缩着脖子。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妈问那个房子的事咋样了,她说立案了。妈说你说这人咋这么缺德呢。
杨女士没说话,她看见法院门口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狗启事,一只黄色的土狗叫旺财走丢了,照片上的狗咧着嘴吐着舌头。她跟妈说“先不说了我去买消毒液”。挂了电话她往超市走。
路上经过那个买的小区,门卫大爷跟她打招呼说“杨姐你那事我听说了,那个女的以前在小区里就不太正常,跟谁都吵过架”。她问是吗,门卫说“去年跟楼下那家因为楼上滴水的事吵了三个月,有一天还拿了把菜刀在楼道里站了半小时”。
杨女士点了点头走进超市,拿了两瓶84消毒液一包口罩一双手套一包活性炭。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嚯买这么多”,她说“家里搞卫生”。
回到家她戴上口罩和手套,把天花板检修口的石膏板拆了下来。里面还有臭味,不浓,但一直在,她又喷了一遍消毒水。空气里全是84的味道,刺鼻呛眼睛。她开了所有的窗户。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喊谁家的空调水滴到我阳台上了,楼上有人探出头来说你家阳台的遮雨棚太长了。杨女士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吵。窗台上还有一块瓷砖缝里嵌着一根鸡毛,她伸手去拔,鸡毛断了一半在砖缝里。她蹲下来从包里翻出一把镊子,开始夹那半根鸡毛。
镊子夹了两下没夹住,鸡毛太滑。她换了个角度,第三下夹住了,拔出来。她举着那根鸡毛看了看,很短,白色的,带一点灰。她把它扔进塑料袋里,系紧袋口。客厅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那个已经掏空了的天花板检修口,黑洞洞的一个方口子。她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这个房子她还要住下去,至少得住到孩子上完小学。下午孩子放学回来,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说“妈妈家里什么味道”。
她说“消毒水”,孩子说“好难闻”。她说“窗户开着散散味道就好了”。孩子走进客厅,书包还没放下就在地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递给她,画上画了三个人手拉手,头顶上有一个太阳。她说“画的什么”,孩子说“我们一家”。
她把那张画放在茶几上,用遥控器压住边角不让他被风吹跑。孩子又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她说“不搬了就在这里住”。孩子说“可是这里好臭”。她说“过几天就不臭了”。孩子没说话,从地上爬起来去自己房间写作业了。
她蹲下来开始擦地板,擦得很用力,一块砖一块砖地擦过去。水桶里的水换了好几遍,一开始是黄的后来是灰的最后才清了一些。她蹲在地上,膝盖有点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阳台外面有个收废品的骑着三轮车经过,喇叭里喊着“收废品收旧家电”。
杨女士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那个收废品的车斗里放着几台旧空调——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转身回屋把抹布洗了搭在水池边上。她回到客厅又检查了一遍天花板检修口,用手机电筒照了照里面,空的,就剩下几根电线头。她把检修口的石膏板盖回去,螺丝拧紧。
墙上被她喷过消毒水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圈白渍,她拿湿布又擦了一遍,白渍淡了一些但还在。她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盆蔫了的绿萝上,端起来去厨房给它浇了点水。水从花盆底下渗出来,滴在灶台上她也没擦。
下午孩子放学回来,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说“妈妈家里什么味道”。她说“消毒水”,孩子说“好难闻”。她说“窗户开着散散味道就好了”。孩子走进客厅,书包还没放下就在地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递给她,画上画了三个人手拉手,头顶上有一个太阳。
她说“画的什么”,孩子说“我们一家”。她把那张画放在茶几上,用遥控器压住边角不让它被风吹跑。孩子又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她说“不搬了就在这里住”。孩子说“可是这里好臭”。她说“过几天就不臭了”。
孩子没说话,从地上爬起来去自己房间写作业了。晚上孩子写完作业出来,说“妈妈我饿了”。她去厨房煮了一锅粥,切了一碟咸鸭蛋。孩子坐在餐桌上喝粥,咸鸭蛋用筷子戳开,油渗出来,孩子把蛋黄挖出来吃了蛋白剩在碟子里。杨女士把那几块蛋白夹过来吃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厨房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照过来,孩子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粥喝完了,孩子把碗端到水池边放好,说“妈妈我进去睡觉了”。她说“好,刷牙”。孩子说刷了,她没信,走过去看牙刷是湿的才点了头。
孩子躺下之后她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孩子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均匀了。她关了小夜灯走出去,把门带上了。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是中介发来的微信,问案子怎么样了。她回了一句“等开庭”。中介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她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灯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