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中的少年
在舅妈离世的那一年,表弟正处于初二阶段,十四岁的少年正处于生长发育期,个头增长迅速,导致校服裤腿显得过短,仅能勉强覆盖在脚踝处,行走时显得有些摇晃。
在办理丧事期间,舅舅的状态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即使旁人呼唤许久,才能勉强做出回应,亲戚们在私下里纷纷感叹,认为这个男人的心已随妻子一同被掩埋。

过户与不安
丧事结束后的第三天,母亲拎着一袋刚从菜市场采购的青菜前往舅舅家中,坐下后并未进行任何委婉的铺垫,直接提出要求,建议把位于城东的那套房产办理过户手续,将其登记在小雨的名下。
此时,旁边的亲戚试图进行调解,认为小雨作为独子,将来房产自然会归他所有。然而,母亲将菜袋子放在地上,以极大的音量强调,现在的过户是白纸黑字的法律凭证,能够确保房产落在他名下,而所谓的“将来”可能间隔十年之久,期间无法保证任何结果,因为人性在面对利益时往往难以经受考验。
舅舅当时面色阴沉,虽未与母亲发生争执,但在沉默半个月后还是办理了相关手续。在房产证变更名字的那天,母亲表示自己连续熬夜数日,此时终于能够获得一个安稳的睡眠。

新家与旧痕
距离舅妈离世仅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舅舅便开始开展相亲活动。当时表弟正读高一且在学校住宿,每半个月才回家一次,舅舅觉得家中过于冷清,缺乏交流对象。随后,舅舅结识了一位比自己小五岁的丧偶女性,该女性还带着一个儿子,且在生活起居方面表现得十分勤快,几次到访便将厨房清理得十分干净,衣物折叠得整齐有序,两人在相处半年后便办理了结婚登记。
起初,后妈在态度上表现得较为客气,表弟在周末回家时,她也会负责做饭以及清洗校服,但这种局面在几个月后发生了转变。她首先提出家中的装修过于陈旧,需要进行重新装修,费用由舅舅承担,装修完毕后,她又以儿子租房成本过高为由,要求其搬入家中临时过渡几个月,舅舅在犹豫一周之后最终予以同意。
在表弟就读高三那年,由于补课任务繁重,有时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当他在寒假拖着行李箱进门时,发现自己居住十几年的朝南房间已被后妈的儿子占用,而自己的书籍与衣物则被全部塞进了北面的杂物间,纸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表弟并未与对方争吵,而是关上门给母亲拨打电话,声音由于激动而剧烈颤抖,询问是否已经失去了这个家。

守护与底气
次日清晨,母亲便骑着电动车赶往舅舅家,此时后妈正在厨房中剁饺子馅,发出巨大的响声,而舅舅则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语气支支吾吾地解释说这只是临时居住,找到房子后就会搬走。母亲在审视两人之后,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直接转身离开了。
随后,后妈的儿子虽然搬离了,但表弟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家中,整个寒假都寄住在母亲家,理由是那个房子的氛围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再像是一个家。之后,表弟前往南京就读大学,除了春节期间回家吃年夜饭,平时极少进行电话沟通,即使舅舅在家族群组中提及他,他也仅以简单的回应或表情包作为答复。
并非舅舅不爱表弟,在舅妈刚离世时,他曾抱着表弟痛哭,表示今后两人将相依为命,那些眼泪与承诺在当时都是真实的。然而,生活需要继续前行,随着新成员的加入以及新生活的展开,曾经的承诺如同被压在抽屉底部的旧照片,逐渐变得泛黄且脆弱。
母亲经常强调,不要凭借人性去赌未来的结果。人们往往认为有血缘关系的纽带,财产早晚会交给孩子,但所谓的“早晚”具体是指多久?等到后妈将家庭财务理顺,或者其儿子需要买房结婚,亦或是舅舅在情感上变得软弱时,那句“以后都是你的”随时可能被替换为“你也不差这一套”。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选择与亲生父亲撕破脸皮,还是选择与后妈进行法律诉讼?
幸而当初完成了房产过户,凭借红色的公章印记,这套房产成为了谁也无法夺走的资产,每月的租金能够准时打入表弟的银行卡中,使他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必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提及房产问题,甚至在选择职业时能够追求自己的兴趣,而不必为了生存而勉强凑合。
母亲虽然没有完成小学学业,且从事卖菜工作一生,未曾研读过深奥的道理,但她在菜摊上见惯了人们挑挑拣拣的行为,因此深知有些东西虽然看似在自己的盘子里,但稍不留神就会进入他人的口袋。她为表弟守护的并非仅仅是一套房产,而是确保这个孩子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需要与亲人发生激烈冲突的体面,以及在失去母亲之后,所能拥有的那份无需向他人低头求助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