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不出意外，矿区在市里的集资房，可以让每家矿区人都住上新房，成为真正的有房产的伊宁市人。

矿区有煤矿，玻璃厂，陶瓷厂，我爸和我妈所工作的基建连，副业队，最繁盛的时期，一个连队专门负责全厂的用电。

城市户口，吃商品粮，是矿区人很长时间里实打实的福利。可矿区距市区十八公里，仅𠕇市区户口，不管什么年代，都算不上真正的城里人吧。

所以，远远低于市场价的集资房，是岁月给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破产，重组、自主择业的矿区人，一个大大的福利。

可这个福利，没砸到我童年的小伙伴阿瑶身上。

小时候，阿瑶家的福利比我们家要多一个，她的妈妈在矿区粮店工作，而粮店隶属市里的粮食局，是更福利的城里编制。

这个福利一直延续到阿瑶的弟弟顶职又进了粮店，直到粮店也彻底倒闭。

阿瑶呢，高中毕业后，离开矿区，进厂当了纺织工人，结婚，生子，下岗、自主择业，还知道她身体不怎么硬朗，做过手术，一直吃药。每次见面，看到阿瑶还是小时候的神情，很心疼她。但平时隔着几百公里呢，也只能远远打听她的消息。

阿瑶家的房子在6楼，是当年的婚房。我去过一次，尽力克制着中间歇息了一次。老房子，楼高的实在，就是有些累人。

二

我一直以为，矿区那场声势浩大，声名远播的集资房，阿瑶会要到一套。

阿瑶早就要说要换低一些楼层的房子或电梯房。

阿瑶早早迁出了矿区户口，失去了集资资格，可她的爸妈有啊。

可阿瑶说，她晚了一步。

几年前，阿瑶的妈妈得到了一套在市区的福利集资房资格。她爸妈有房子住，问阿瑶要不要。

阿瑶有些犹豫，犹豫既使是福利房，价格也不算低。

犹豫间，房子被条件更好的妹妹要了，并迅速缴了房款。

阿瑶的爸妈劝她，等下次吧，矿区听说也要集资房了，这一套，一定给阿瑶。

阿瑶的爸爸是矿区的老人，资格一定是有的。

可夫妻之间，一生只有一套福利分房的机会啊！阿瑶不知道？可阿瑶又怎么会知道，我也是前几年开房产证明时，才无意知道的。

果然，一直到矿区下达集资房的通知，才确认，因为阿瑶妈妈集资过一套福利房，阿瑶的爸爸失去了集资房的资格。

阿瑶的希望被落空了，她妈妈那套集资房，已经被妹妹卖了，仅差价、就挣了几十万。

阿瑶说着，眼睛里透出忿怒和泪光。

的确，以阿瑶一家现在的收入，这实在是个不小的数字。

可这事前前后后都是阿瑶的家事，外人做什么样的评价，都不合适。

好在，阿瑶说，福利房落了空，他们按揭贷款了市区一套商品电梯房、已经快交工了。货款，可以慢慢还。

一晃，快一年没见到阿瑶了。妹妹电话里说，有一次路上遇到了阿瑶，穿的不合节气的厚厚的外衣。阿瑶解释自己的风湿病很历害。

唉，什么时候，阿瑶又得了风湿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