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一位作协的朋友劝我,把家族酿酒的来龙去脉理一理,他好帮我写一篇家族史话。头一件事,便是要弄明白那“美龄酒”从前可有名号?是哪一辈老祖宗开头的?说实在的,这差事跟找曹阿瞒的坟茔一般难。几代人命途多舛、颠沛流离,简直无从下手。只好从一堆发黄的地契、分家簿里翻找,倒也皇天不负有心人——父亲从小挂在嘴边的“卫青店”,终于让我寻着了出处。原来他老人家念叨了一辈子的“卫青店”,竟是“蔚青店”的谐音梗。光绪年间祖先分家的纪要里,赫然留着这几个字。
小时候我还跟父亲犟嘴,说咱这祖先真没文化,既然姓李,干嘛不叫“李广店”?为这挨了一顿训斥。父亲说,祖上是读过书、有功名在身的商人,写得一手好诗,连皇帝老子都赞叹不已。我又往上查了好几代,果然查到了一位号“渭来”的老祖,还被朝廷赏过顶戴。康熙辛酉科试以诗经补入邑庠第七名,乾隆癸酉科试列一等第七名,好吧!我这老祖读书比我厉害一点点,我从后面排起一般都是10名以内。
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这般体面,怎么偏取了“蔚青店”这样土气的字号?只怕这谜底,只有老祖自己晓得喽。
再说说这位渭来老祖的孙子——也就是咱们另一位老祖宗。这人要是搁现在,绝对是穿越过去的风投大拿,只可惜投的全是沉没成本。从1825年到1847年,整整二十二个春秋,他眼里就一件事:买!买!买!在本村一口气扫下十八处房产加店面,交契税比吃饭还勤快。您说这脑子……倒挺适合给乾隆爷当管家的,可惜生在了道光年间。
如今呢,这些原契能当手纸用么?大部分房子,我连根毛都没见着,就被人“笑纳”了。更绝的是那间烧掉的祖宅,灰烬里头到底还埋着多少能当手纸用的地契?——这答案,只有老祖宗和阎王爷晓得。
我刚在想:这帮祖宗要是当年拿买房的钱,随便在我现在老房子地基下埋个坛子,哪怕装的只是铜板……今天我也能含泪怒赚一笔,感激涕零。结果呢?他们替我玩了一场十九世纪的村中地产大亨游戏,然后自己潇洒地注销了账号。
所以结论是:老祖宗们负责当冤大头,而我,负责替他们当年的冲动消费,终生还债。
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张道光年间老祖留下来的藏宝图也许是真的,谁有兴趣我低价转让藏宝图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