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电话那天我正加班,弟弟打来的,说爸不行了。我开车回去三个小时,路上没哭。
到医院时爸已经说不出话,看见我来了,眼睛往弟弟那边转。我懂,弟弟才毕业,工作都没找好。爸喘着气,手在比划,弟弟趴到耳边听,然后抬头看我,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我把弟弟拉到病房外,说你直接说。弟弟哭了,说爸要把老房子留给他。我说知道,进去吧。回到病房,爸看着我们俩,眼睛一直盯着。我说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弟弟。
爸眼睛闭上了。那一刻我就站在床边,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线,一滴眼泪没掉。护士进来拔管子,弟弟跪在地上哭。我站在那,一动不动。
办完后事第二天就去上班,公司打了三个电话催。同事问我怎么不多请几天假,我说没必要。 后来一个老同事私下说我不像话,爸去世都不哭。
一个月后我回去收拾旧物。弟弟已经把房子卖了,说急用钱。我问他卖了多少,他说三十万。那房子虽旧,地段好,至少值五十万。我没说话。
弟弟说哥你快点收拾,下个月人家要搬进来。我走进爸的房间,床还在,衣柜被拉空,就剩下一个旧箱子在床底。
箱子搬出来很重,锁生锈了,我一按就断。打开看见里面全是本子,旧报纸,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最上面是个铁盒子,打开全是钱,一千的,五百的,都是一百块的。
旁边夹着一张纸条:给老大买房用,三十万,攒了十五年。 我看着纸条上的字,爸的字我没忘,高小文化,写得很歪很别扭。日期是去年冬天,那时爸已经开始咳血。
箱子底下还有一本老相册,里面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每张背面都写了字。有一张我考上大学的照片,背面写着:老大有出息,爸为你骄傲。
我翻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爸的体检单,去年三月的,上面写着肺部阴影,建议进一步检查。爸没去。
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着铁盒子里的钱发呆。他说他不知道这些钱。我没说话,把钱收起来。
铁盒子底下还有东西,是一个塑料袋,包着一件我高中时的校服。那校服我早就不要了,袖子破了一个洞,洗得发白。衣服里掉出一张纸,是一张奖状,我初三时数学竞赛得了第二名。
爸把这张奖状剪下来,用塑料膜包着,压在箱子最底下。 我蹲在那,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摸着那张发黄的纸。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跪下了。我没哭出声音,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弟弟在旁边喊哥,我没理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爸把老房子留给弟弟,是把责任交给我。他知道我会怨他,可他还是一句话没说。他把钱藏起来给我,是不想让我觉得他在偏袒谁。
他活着的时候我没哭,是因为我觉得他不公平。看到那些钱和纸条,我才知道他从没亏待过我。 他只是不会说,他只会攒钱,只会留着一张破奖状,只会把儿子穿烂的校服当宝贝收着。
我爸是个农民,种了一辈子地,最后攒的三十万,全是零钱。这些钱,他没给自己花一分。
跪在地上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就想起小时候,冬天爸骑着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坐在后面,他把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那时他的手冻得通红,可他从不说冷。
爸走了快三个月了,我还没把那三十万存进银行。我想找个时间,回去给他上柱香,告诉他,房子的事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
声明:本文为小说故事创作,情节人物均属虚构。请勿将文中时间、地点、事件与现实挂钩,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