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我又翻出了那本泛红的房产证。手指摩挲过封面烫金的字,想起二十年前签下购房合同时,手心攥出的汗珠。那时我以为,这是安身立命的起点。如今才懂,或许是另一段颠沛的序章。
这几天刷短视频,刷到贵州贵阳、广西南宁、内蒙包头等好几个地方的二手房交易不满“五唯一”,即:指房产证或契税完税证明日期满5年;“唯一”指卖方家庭(含配偶及未成年子女)在本市名下仅此一套住房。)要按评估价与原购房价差价的20%征收个税。消息尚未坐实,人心已起了褶皱。
我不是财税专家,也无意争论政策得失,只是想那20%的刀,切下去时想过什么?
我翻到《汉书·食货志》里一段话,读了三遍,越读越不是滋味。
这段话讲了战国李悝的“平籴法”:丰年时官府平价买进粮食,荒年时平价卖出。丰不伤农,歉不伤民。说白了,就是给粮价装个缓冲垫——粮价太高了压一压,太低了托一托。这是两千多年前的目光,看的是普通人的饭碗。
可我们今天聊的不是粮食,是房子。
一套房,三代人的口袋,几十年的月供。普通老百姓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植物,根扎进水泥里,营养全输给那一本产权证。原想着老了能卖房养老,或者给儿女凑个首付,结果一则传闻落地有声:二手房交易,要按评估价与原始购房价差价的20%征税。
于是我心里冒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国家是百姓的衣食父母。父母是希望孩子手里有余粮的。可这20%一刀下去,那些指着卖旧换新、卖小换大的家庭,会不会一卖回到解放前?
第二个,既然是差价征税,房价跌了呢?卖价比当年买价还低,国家补不补?就像我们之间买房买在了高点,现在买出去是谷点,对于这一高一低之间的差价,国家是不是应该补呢!不然这个差额征税如何体现公平二字?公平不能只走单行道。
第三个,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当年的十万块和今天的十万块,能一样吗?通货膨胀像一条沉默的河,把旧纸币上的购买力冲得干干净净。按原始购房价算差价,那这几十年的货币贬值,谁替百姓算一算?
唐人柳宗元写《捕蛇者说》,蒋氏三代捕蛇,冒死逃避赋敛。读到最后那句“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脊背发凉。今天没有毒蛇,但有那张评估单。20%的差额税,不是蛇,却让人想起同样的战栗。
我们不是要质疑什么。只是在某个寻常夜晚,替那些不善言辞的普通人家,也替我们自己说几句带着烟火气的实话。
收税的手,请别只盯着钱袋子——也看看钱袋子后面,那些布满老茧的手,和眼睛里未曾熄灭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