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继弟婚礼那天,父亲林建国站在门口抽了三根烟。
母亲去世那年她十五岁,妹妹十二。父亲第二年再婚,女人带着一个八岁的男孩搬进来。妹妹哭过闹过,被父亲扇了一巴掌,从此不再提。
林淑芬从没闹过。 她只是变得格外安静。每天早起烧水做饭,洗完衣服去上学。继母嫌她浪费电,她就摸黑写作业。继弟林阳摔了她的文具盒,她蹲在地上默默捡起,一颗一颗数。
高考那年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父亲说家里供不起。她在校门口发过传单、在饭馆洗过盘子,毕业时攒下的钱刚好够还助学贷款。妹妹成绩更好,也被一句“你哥要交学费”挡在了校门外。
林建国后来把老房子的产权证改了名字。不是给两个女儿,是给了继子林阳。邻居私下议论,有人替林淑芬不平,她只是说:“那是他的房子,他想给谁就给谁。”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空气里,不见血。
林阳大学毕业那年,林建国把省吃俭用攒下的十八万块给了他买车。林淑芬知道后没说话,把自己攒了三年准备买房的钱取了两万,给父亲添了件羽绒服和一部新手机。
林建国接过手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弟弟结婚,你回来吗?”
“回。”她说。
婚礼那天,林阳在县城的酒店摆了二十桌。林建国穿着女儿买的深蓝羽绒服,在门口迎客。林淑芬来得早,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羊毛衫。
宾客陆续到齐。司仪走完流程,新人敬酒到一半的时候,林淑芬站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台上,轻轻敲了敲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存折,翻开来对着台下。 “爸,这是您这些年给弟弟买房的钱、装修的钱、买车的钱,一笔一笔我全记着。弟弟不是您亲生的,可您掏心掏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最后一桌的人都听得见。
“妹妹辍学那年十五岁,学杂费六百块。您说家里没钱。她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背着被子去镇上服装厂当学徒,到现在手指上还有缝纫机针扎的疤。”
林建国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林淑芬把存折放回信封,走下台,将信封塞进继母手里。“妈,这是十万块,我的一点心意。弟弟结婚,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能空手。”
她转向林阳,笑了笑:“阳阳,好好过日子。”
酒店大堂鸦雀无声。伴郎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声响格外清脆。
林淑芬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旧大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妹妹在门口等她,两个人并肩消失在三月的夜风里。
有人说她狠,有人说她傻。她什么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