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逼我签放弃房产协议那天,我放了父亲留给我的三段视频
协议摊在桌上。A4纸,黑体字,条款第一条写着“乙方自愿放弃位于本市静安区海堂路17号房产的全部继承权”。纪棠盯着那行字,眼睛里倒映着客厅水晶灯惨白的光。继母周美兰坐在对面,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一下一下磕着红木桌面,声音像秒针在倒计时。她身后站着她的亲生儿子——纪棠法律上的“弟弟”陈昊。“棠棠,”周美兰的声音是软的,像裹了蜜的刀,“你爸走了三个月了,这房子你一个人住太大。签了这份协议,我给你三十万,够你付首付的。”纪棠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三十万。静安区的房价是八万一平。她爸留下的这套房子一百四十平,市值一千一百万。“周阿姨,”她说,“我爸走之前,留了点东西给我。签协议之前,我想先让大家看看。”周美兰今天请了很多人来——居委会主任张阿姨、她娘家两个姐妹、她儿子陈昊的两个朋友,还有一位律师,姓王,说是来见证签约的。满屋子人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茶几上摆着茶水和果盘,像在办一场小型的胜利庆祝。“棠棠来了啊。”周美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铺得很开,但没到眼睛。她对满屋子人介绍,“这是我先生的女儿。我先生走得早,临终前托我照顾她。这房子是他留给我们娘俩的——我是说,留给我和我儿子和棠棠三个人的。但棠棠一个女孩子,住这么大房子不合适。我跟她商量好了,房子归我名下,我补偿她三十万,她搬出去住。”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然后抬头看着周美兰。“周阿姨,这房子是我妈和我爸一起买的。我妈去世后,房本上一直是我爸的名字。三年前你和陈昊搬进来,我爸说你们是客。”“棠棠,话不能这么说。”她坐下来,声音还是软的,“我跟你爸是合法夫妻,这个家我是女主人。这些年你上学、你出国的机票、你生病住院,哪样不是我张罗的?做人要有良心。”她指了指陈昊:“你弟弟也是你爸养大的,他在这个家住的时间比你还长。”纪棠看了陈昊一眼。陈昊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笑。他和她同龄,周美兰带他嫁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是十六岁。从那天起,这个陌生人住进了她的房间对面,用她的卫生间,吃她妈留下的碗筷。她爸让她忍,说家和万事兴。今天她二十六岁,她爸走了三个月。这个家里所有属于她爸的东西都已经被周美兰收走了——书房里的字画、博古架上的收藏品、甚至她爸的遗像,也被从正厅移到了储藏间。“所以,”纪棠开口了,“我爸养了你儿子十年,现在你要用三十万买断我爸留给我唯一的房子?”“纪棠,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她收起笑容,看向王律师,“王律师,你把协议再给她解释一下。”王律师推了推眼镜:“纪小姐,根据您的身份,您对这套房产的继承权并非百分之百。您父亲生前未立遗嘱,按法定继承,配偶和子女均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但考虑到您是亲生女儿,周女士提出给您三十万补偿,已是极大的让步。”“极大的让步。”纪棠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问,“王律师,您的律师费谁付的?”“好。”纪棠从包里把三张光盘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与那份放弃房产协议并排。“签协议之前,我想请大家看几段视频。是我爸临终前录的。”“周阿姨,”纪棠按下第一张光盘播放键,电视机屏幕亮了起来,“您自己看。”画面是一间病房。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病床上一个老人的脸上。纪国良靠在枕头上,面色灰白,但眼睛是清醒的。他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客厅里所有人安静了。周美兰的手指死死攥住沙发扶手。“我是纪国良,”画面里的老人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今天立遗嘱。旁边的是我的主治医生郑伟郑大夫和护士长刘敏,以及正和公证处的公证员孙涛。我自愿录制此视频遗嘱,作为我名下所有财产分配的最终依据。”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穿制服的人,公证员孙涛将镜头拉远,证明在场证人。“我名下静安区海堂路17号房产,系我与前妻沈月华于2004年共同购置的夫妻共同财产。前妻沈月华于2016年去世后,我未就该房产做过任何权属变更,因此该房产至今为我和前妻共同所有。我的份额,以及前妻的份额,全部由我的亲生女儿纪棠继承。”“至于我的现任配偶周美兰及其子陈昊,无权继承该房产中的任何份额。”画面里,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纪棠看得懂的东西——那是他在说“爸爸在”的时候才会有的光。“另外,”纪国良继续说,“我已将名下存款一百六十万元全部转入女儿纪棠的个人账户,作为她今后的生活保障和继续深造的费用。此转账发生于今年3月,有银行流水为证。”“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视频我为什么要录呢?因为有人前几天来医院跟我说,房子太旧了该卖了分钱。我还没死呢。我现在还活着,你们就来谈分家产?”“我知道你会逼棠棠签字。你搬进来第一天我就知道。那天你让棠棠把你儿子的书包放到她房间里,棠棠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她妈走的那天,她也是那样看我的。我当时想,这个孩子只剩我了。”“所以我想了一夜,第二天去公证处录了这个视频。棠棠,爸爸没用。爸爸让你忍了十年。但这件事,爸爸替你办好。”她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椅子向后翻倒在地上。巨响让所有人抖了一下。“伪造!”她的声音终于变了,不再软了,像撕掉了包装纸露出的干瘪硬糖,“这是伪造的!AI换脸!你爸根本没录过这个东西——”“周阿姨,”纪棠依然坐在沙发上,声音平静,“这视频有公证处编号。您可以让王律师当场查。”王律师的脸色也变了。他拿起手机开始查公证编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慢。“另外,”纪棠拿起第二张光盘,按下播放键,“还有一段。”画质变了一些,这次的背景不是病房,而是一个酒店房间。拍摄角度很低,像是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画面里,一男一女走进房间。视频里的周美兰穿着红色连衣裙,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男人的脸清晰可见——四十出头,穿着西装,长得和陈昊有七分相像。“你什么时候跟他离婚?孩子都上初中了——”画外音传来,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周美兰笑了一声:“他病成那样,快了。等他一走,房子就是我的。我跟你说,那套房子一千多万,卖了之后你拿去开公司。”“纪棠?她一个小姑娘能翻什么天?我养了她十年,随便给点钱打发就行了。她吃我的住我的,总不能说我没良心吧?”张阿姨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厌恶,周美兰的两个姐妹低下了头,陈昊的两个朋友面面相觑。陈昊本人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假的!”周美兰尖叫着冲向电视,试图拔掉电源线,“这是假的!她陷害我!纪棠你这个贱人——”纪棠站起来,挡在电视前面。她的个头比周美兰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张光盘的原始文件已经提交给法院了。”她说,“连同你婚内出轨的证据、你和你情夫的聊天记录、以及陈昊和你情夫的DNA亲子鉴定报告。”“这是第三段视频。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鉴定结论是,陈昊和你情夫陈建军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99%。与我父亲纪国良无任何生物学关系。”“我说,”纪棠转向他,声音依然平静,“你妈不是带着你嫁进纪家享福的。你是借着你妈的婚姻,冒充纪家的儿子,享受了纪家十年的养育。”“我父亲生前转账记录显示,过去十年,他为陈昊支付学费、生活费、医疗费总计七十八万余元。这是在你与你生父存在亲子关系的情况下,你母亲以欺骗手段让我父亲支付的。我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你们返还这七十八万不当得利。”周美兰终于不站着了。她跌坐在沙发上,翡翠戒指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脆响。绿色的碎片溅落在地板上,像散落的算盘珠子。王律师已经默默收起了那份放弃房产协议。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僵:“周女士,我——我回去还有事——”“等等。”纪棠叫住他,“王律师,您既然是周美兰请来见证签协议的,那就顺便也见证一件事。”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标题印着《关于静安区海堂路17号房产的权属确认协议》。下面的条款只有一条——“确认纪棠对静安区海堂路17号房产享有完整所有权。确认周美兰及陈昊对该房产无任何权利。确认周美兰及陈昊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该房产。”“我爸留给我的笔。他生前最后一支钢笔,派克的,用了二十年。”她把笔帽拧开,放在协议旁边,“周阿姨,今天您可以选——”“第一,您自己签字,三十天内搬走。出轨的事我不再追究。”“第二,您不签。出轨证据提交法院,连同不当得利诉讼一起打。”“哦对,还有一件事。陈昊的户口挂在我爸名下,法律上他仍然是我爸的养子。我会申请法院解除这个收养关系。解除之后,他和纪家没有任何关系。”周美兰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睛里没有悔意,只有被逼到死角的恐惧。她看着纪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周美兰的手伸向笔,停了几秒,然后抓起来。她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划破了纸面,字迹像虫子在爬。纪棠弯腰把笔捡起来,用餐巾纸擦干净笔身,拧回笔帽,放回口袋。“张阿姨,”她转向居委会主任,“麻烦您今天这事做个见证。还有各位亲戚朋友,谢谢你们来参加这场——”她在法院办理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同时提交了不当得利诉讼的材料。周美兰在法院门口拦过她一次,红着眼睛说:“我养了你十年!”“你养了我十年,所以我没有把出轨证据提交刑事追诉。”三个月后,不当得利案开庭。法院判决周美兰返还纪国良为陈昊支付的抚养费四十六万元——鉴定表明这笔费用的发生完全基于周美兰对陈昊与纪国良亲子关系的虚假陈述。另外三十二万元属于家庭日常开销,不予支持。一切结束那天,纪棠回到海堂路17号。院子里那株海棠树正值花期,满树粉白的花瓣在风里摇晃,像父亲在点头。树下放着一把旧藤椅——她爸生前坐的那把。她坐进去,藤椅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像在说“回家了”。拧开笔帽,笔尖还有一点残留的蓝墨水。她把笔举到眼前,逆着光看了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用这支笔写下第一行字——纪棠看了看笔尖,笑了一下。她把笔收好,从包里拿出另外三张光盘,把它们埋在海棠树下的土里。埋完,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