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2026年6月,伊宁二手房市场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屠杀。
我手里这套江南春晓的房子,挂了一年零八个月。中介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咱再降两万试试?”从最初报价到现在,已经累计降了十一万,看房的人加在一起,还凑不够一桌饭局。
降,还是不降?这个问题也折磨了我一年半。
降价卖掉,意味着一个普通家庭在伊犁十年攒下的血汗钱,原地蒸发。不降价死扛,意味着每个月继续往一个不住人的空房子里填贷款,填到自己也说不清的那一天。这不是选择题,这是左右两个坑,区别只在于跳进去的时候,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我记得以前很多人说,没卖不掉的房子,只有卖不掉的价格。但这句话在一二线城市或许成立,在伊犁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一线城市降价三十万,门口排队的刚需能把门槛踩烂。伊宁降价十万,门口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因为伊宁的“接盘的人”越来越少。
年轻人大学毕业就走了,去乌鲁木齐,去西安,去内地任何一个能提供体面工资的城市。留下的不是体制内的铁饭碗,就是做小生意糊口的本地人。他们不缺房。外公外婆留下一套,爹妈单位分过一套,谁还需要买你的二手房?
于是伊宁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同一个小区里,好几家在卖房,户型一样,楼层一样。几家人晚上各自在家刷着同款卖房APP,看着对方降了五千,自己赶紧降六千。谁也不认识谁,但每个人的焦虑在深夜里精确同步。这不是卖房,这是几家人背对背坐在一起,拿刀互相割自己的肉。
有人割完了。十一万赔出去,房子卖了,拿到钱的那一刻,说不上是解脱还是心疼。更多人还在扛着,等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转机。
是等乌鲁木齐房价涨到年轻人被迫回流的那一天吗?还是等伊犁突然变成下一个大理?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刚才,我又看了一眼那套房子的页面。中介把标题从“业主急售”改成了“抄底价急售”。“抄底价”三个字,多加了三个字,就多降了三万。我关掉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所以,卖?还是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