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7月二手房卖了1.4万套,但我那个卖房的朋友,乐不出来.
晚上七点多那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我正撕快递呢,低头瞟了一眼,说七月北京二手房成交了一万四千套。
一万四。
我当时手里拿着把剪刀,胶带刺开的声音在厨房里听着特别响。天还没全黑,但楼道里已经暗了,我开了灯。那根环形灯管你们懂吧,老式的,一开先闪两下,嗡嗡的,我跟你说我念叨了得有小半年要换,到现在也没换。
我把手机扣桌上了,继续拆。买了本书,其实也不着急看。灶台上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我倒了一杯,端起来就喝——烫得我龇牙咧嘴的,赶紧又放下了。
一万四千套。这个数吧,你说大吧,其实跟往年比也就那样,你说小吧,同比还涨了百分之八点几。但我跟你说,每次看到这种数据,我心里都犯嘀咕,这玩意儿跟咱普通人到底啥关系?
我就想起上回坐地铁,旁边俩男的聊天。一个说他家那套房子挂了四个月了,来看房的人倒是多了,但一到谈价就拉倒,砍得那叫一个狠。另一个说,狠就狠吧,能卖出去就行。俩人说完就没话了,一人低头看手机。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愁,就那种,爱咋咋地的劲儿。
你说看房的人多了,但砍价也狠了,这叫回暖吗?我不知道。
我哥们儿在南城有套老房子,五十来平,总价标的四百出头。挂了得有小半年,中间撤过一次牌。上个月底终于有人看上了,来来回回磨了三次价,最后三百八十多成交的。他给我打电话说卖了,晚上出来喝点儿。我本来以为他会挺高兴,结果坐下来他就在那儿算账,说要是搁两年前,这房子怎么也得四百七八。差多少?差出一辆小米SU7来了都。
一百来个。他说完这句话闷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又说,不过总比砸手里强。
我当时就想,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啊?他中间还说了句话,我印象特深,他说要是再拖几个月,搞不好三百五都没人要。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他明明把房卖了应该松口气,但说出来这话,你也不知道他是庆幸还是窝囊。
后来吃完了出来,风还挺凉快的,我俩站在路口各自刷手机。他突然来了一句,说买家是一对小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七八,首付是两家凑的。
说完他就走了,我站那儿半天没动。我就在想那对小年轻,签合同的时候心里想的啥呢?
晚上回家我又翻那个新闻页面,底下配了张图,一个中介门店里面坐了几个人,看着像在办手续。图说写着信心恢复什么什么的。我把页面关了,去倒了杯水。
其实我每天下班都路过小区门口那家链家。前阵子老看见店员坐门口玩手机,店里挺空的,灯亮着没啥人。最近吧,确实不一样了,上周五我路过,看见里头坐着两拨人在谈,还有那个店员,拿了串钥匙哗啦哗啦地往外跑,应该是带人看房去。那天正好夕阳打过来,照他身上毛茸茸的一层,我在那儿站了两秒钟,说不上来啥感觉,就是觉得那画面看起来挺有奔头的。
但是,你要真问我是不是回暖了,我还是说不准。
我又想起前两天过天桥,桥底下有个卖西瓜的大爷。纸牌子上写的"保甜,不甜不要钱"。有人停下来问价,大爷说两块五一斤。那人说前两天那边才两块二,扭头要走。大爷拿草帽扇着风,也不急,说你去转转,转完了还回来,我这瓜你吃了就知道了。我站天桥上往下瞅了一眼,那人也没真走,搁那儿拍西瓜呢,拍了得有三四个,最后挑了一个。
俩人都挺较劲的,但最后还是成交了。你说是大爷赢了还是那人赢了?谁也没亏着,谁也没占多大便宜。
哎对了,写这些的时候隔壁又在炒菜,葱花炸锅的味儿从窗户缝钻进来,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下午在办公室,我旁边那同事也问我,说你觉得现在能买房吗?我张嘴就想说看需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说我哪知道啊,这事谁说得准。他也没追问,接着改他的PPT了。
那句话其实后半句我没说。我是想说你要是自个儿住,啥时候都行,但要是指望它涨,那谁也不敢打包票。这后半句为啥没说呢,因为我自己也没琢磨明白。
快八点了,天全黑透了。我坐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楼上也不知道谁家在剁馅儿,铛铛铛的,一下一下挺有节奏。我想起来那对小年轻,不知道他们住进去之后,隔壁会不会也天天炒葱花,楼上会不会也半夜剁馅儿。
一万四千套。这个数搁在黑透了的天色里,感觉比下午那会儿重了不少。
但你说,这能说明啥呢?反正我还是没想明白。锅里还凉着半杯水我也没喝,写完了站起来伸个懒腰,窗外有个人遛狗,狗绳子拖在地上,那狗走走停停闻闻这儿闻闻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