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
我儿子上周跟我说，养老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让我下个月搬过去。
听完这话当时我筷子就掉了。
那个养老院我知道，西郊边上。上个月他带我"顺路看看"，我去了。一楼有个棋牌室，五张桌子挤在一起，墙皮掉了一块，用透明胶粘了张报纸挡着。二楼以上是住人的，一个房间两张床。隔壁床老张拉着我说："老哥，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我当时站在走廊里，闻着一股消毒水和剩菜混在一起的味道，心里发凉。
我今年六十八，退休八年了。老伴走了三年零四个月，胃癌，从发现到走，不到半年。那段时间儿子忙前忙后，我心里还念着，养了个好儿子。
说说房子的事吧。
我们老两口这辈子就攒下两套房。一套是单位分的，五十几平，在城南老小区，后来房改买断了。一套是零几年贷款的，九十几平，算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首付我们掏了二十三万六，贷款儿子自己还。但名字写的是我和老伴的。
儿子结婚那年，坐下来跟我们说："爸，反正都是一家人的，不如把两套都过户到我名下，省得以后麻烦。你们随时来住，我养你们老。"
老伴有点犹豫。我没多想，点了头。
那会儿我真觉得这事没什么。就一个儿子，我的不就是他的吗？
去年儿媳妇怀了二胎，家里一下紧张起来。老大要上学，老二眼看要生，儿媳妇辞了职在家，全家只靠儿子一个人撑着。他做装修的，活儿时多时少，一个月好点能挣八九千，淡季也就四五千。房贷还没还完，一个月三千二。
他开始不怎么回家了。
以前一周来一次，后来半个月，再后来一个月。打电话也是说两句就挂——"爸我这边有点忙""爸你先自己弄点吃的吧"。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两套房，全给你了，我跟你妈一辈子就攒了这么点东西。你现在跟我说，房子是你的，但你养不了我，让我去住养老院？
上周他来了，坐我对面，说了好多。
"爸，我不是不管你。你看，家里就两居室，老大要分房睡，老二马上生了，月嫂得住进来。你住客厅沙发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我搬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说："养老院我去看了，新开的，条件不错。有医护，有食堂，还有人陪着聊天。比您一个人在家强。"
"条件不错？"我站起来，"你跟我去的难道不是同一个地方？"
"爸，"他打断我，声音低下去，"那个是公立的。我给您看的是东边新开的那个，一个月三千八。"
三千八。
我每个月退休金四千一百多，住进去剩不下什么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黑。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挪椅子的声音。我以前不喜欢吵闹，现在倒盼着有点动静。
也许他也有难处。也许换了谁在他那个位置上，都不一定做得更好。
但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小夏，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这事我到底该怎么办？这个养老院，我去还是不去？
他不是不爱你，他是不太够用了。
你可以试试这么做——
第一，跟儿子认真谈一次，不谈情绪，谈方案。比如去那个三千八的养老院试住一个月。不是永久决定，是试住。这样你有退路，他也有缓冲期。一个月之后坐下来再看，也行。
第二，别让自己只剩一个选择。养老院以外，有没有老同事、老朋友住在附近？有没有居家养老服务可以了解一下？你每月四千多的退休金，在当地也许够请一个钟点工。选项多了，底气也会多一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把判断权留给你自己。不管别人怎么说，住哪里、怎么过，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你。你可以听儿子的，也可以不听。这没关系。
老周，你不是一个没用的老人，也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可怜的人。你只是遇到了一个难题，正在想办法解决它。那个拉着你说"进来就别想出去"的老张也许是过来人，但你不是他。日子是你的，最后怎么走，得你自己拿主意。
老周，也想问问看到这篇文章的老伙计们——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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