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推文提到了我入行时的两位师父，让我不禁回想起当初在地产行业工作时那些悉心教导过我的前辈们。虽然如今大家已分散在不同城市，许多人更是多年未见，但我仍常常想起他们，对当年的指导与提携心怀感激。
2004年，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舟山本地一家房企。入职后，我先在工程部待了一个月，随后被调到销售部，负责东港和润花园的销售。就在那里，我遇到了职场中的第一位师父——当时的案场经理朱经理。那时公司总部在上海开发的两个项目已近尾声，新项目尚未启动，她便被派驻舟山，全面负责和润花园的销售工作。
我读的是两年制大专，专业是房地产经营管理。第一年学的都是数学、英语、毛概、经济学等基础课程，第二年则把从“土地价格评估”到“物业管理”的整个开发流程过了一遍。短短一年的学习，只能算是样样略懂、样样不精，因此刚参加工作时，我几乎像一张白纸。一切都靠师父手把手指导：从熟悉沙盘到外出市场调研，从前台接待客户到后台台账管理，甚至连一些办公软件的使用技巧都是她教的。工作的第一年，我几乎把销售部的各个岗位都轮了一遍，这也为我后来从事流程管理工作打下了基础。
一年后，公司的项目越来越多，在舟山同时开发的楼盘最多达到十三个。策划部从销售部分离出来，成为独立部门。因为领导觉得我文笔不错，便将我调至策划部。部门负责人姓薛，是朱经理在华东师范大学的同学——她们那批人可算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第一批科班出身的从业者。薛师父此前在香港的代理公司工作，对数字极为敏感，擅长项目前期可行性研究。跟随她，我又补上了市场研究和投资拓展这两门重要课程。
朱经理和薛师父本来就是同学，到舟山工作后更是形影不离。我作为一个六横人，在舟山本岛没什么朋友，因此基本上一直跟着她们。她们知道我初出社会、经济拮据，生活中也常照顾我，有饭局总会带上我，让我有机会改善伙食。离开销售部后，我不再需要穿工装，于是每天穿着球鞋上班。师父提醒我要穿得“稳重”些，不然别人总会把你当小孩看。我以“穷”为借口，依然我行我素。没想到，师父竟直接买了一双皮鞋和一套衣服送给我。我吓了一跳，之后再也不敢随便穿衣服上班了。那时在我看来，两位师父是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
当时整个行业仍处于狂热扩张与摸索前行的阶段，房企内部工作也是如此。我们策划部承担了不少前期的行政类工作，真正的市场营销推广内容反而不多，这常常让我对自身角色感到困惑。2007年，我最终离职前往杭州发展，而两位师父不久后也离开舟山，回到了上海。
和房企不同，我在杭州的这家公司是一家房地产营销策划公司，工作内容更加纯粹，就是为客户旗下的楼盘提供营销推广服务。这里工作压力很大，因为公司培养人的方式就是不断把任务压给你。我刚进公司时还不会做PPT，也不擅长提案，但入职不到一个月，领导就通知我一周后要向甲方提案，方案由我做，汇报也由我主讲。不会？那就自己上网找方法，或者请教领导同事。公司的学习氛围就是如此。平时只要有空，我可以去旁听公司任何部门的会议，学习同事的工作方式。不懂就问，这里没人会嘲笑好学的人，只会看不起不愿学习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每位同事都是我的老师。那是我职业生涯中压力最大的一年，也是成长最快的一年。想起一个笑话：有人去应聘打字员，谈妥后问能否两天后入职，原因是“这两天我得先学会打字”。广告公司的工作就很类似——公司提供学习资源，不给你安排固定的师父，但人人皆可为师。你必须主动学习，工作本身便是学习的推动力。那一年，我在营销推广方面的专业能力实现了飞跃，也结交了许多一生的挚友。
在杭州待了一年后，我回到舟山，加入了上海一家房企在鲁家峙的项目部。当时我们部门叫市场部，整个部门只有我和孙经理两个人，销售工作则由同一集团旗下的代理公司负责。孙经理是我职业生涯中见过的、在房地产营销领域专业能力最强的人。我们虽无师徒之名，但在我心中，他一直是我师父。他平时有点“懒”，但做事总能抓住重点，一针见血地提出解决方案。在他手下工作期间，我对房地产营销的整体认知变得更加系统完整。
当一个人的能力远超同行时，性格难免带点傲气，孙经理也是如此。他敢在会上当着老板的面拍桌子提要求，但对我却格外照顾。我的性格和他相似，偶尔也因此得罪一些分管领导。每次我单独去集团开会或汇报前，他会让我列出参会人员名单，然后在某些名字上画圈：“这个、这个、这个，你别得罪；其他的人无所谓，得罪也就得罪了。”护犊之心，可见一斑。
我入职一年后，孙经理高升调往其他城市。离开这家公司后，他在行业内依然颇有建树。前几年他带家人来普陀山礼佛，我帮他订了酒店，他却坚持把钱塞还给我。后来我在夜排档请他们一家吃了顿饭，那时他已是某央企在青岛的营销总负责人。
孙经理调走后，接替他的是原代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何经理。其实在孙经理还在的时候，我和何经理在日常工作中就相处得很好。他待我，亦领导亦兄弟。作为领导，他对我大胆放权，让我能放心做事——做好了功劳是我的，出了差错则由他承担。作为兄弟，他在生活上也对我照顾有加，无论是我自己买房，还是其他生活琐事，他都像老大哥一样提供帮助和建议。对我而言，他亦师亦友。我职业生涯中跳槽多次，如今回想，最不该的就是离开那家公司，去了一家表面上规模更大、前景更好的房企。现在才明白，在职场中，跟对人往往比进对公司更重要。一个真心拿你当兄弟的领导，可遇不可求。
与孙经理的极致专业不同，何经理身上有一种营销人特有的亲和力，善于与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无论是分管单位的领导、做土方生意的江湖人，还是来售楼处闹事的客户，经他沟通，很快就能称兄道弟。这是我最佩服他的一点，也是我一直学不会的一点。性格决定命运——他的性格让他在职场中扶摇直上，一直做到区域公司二把手；而我，最终却只能黯然离开这个行业。
除了孙经理和何经理，我在那家公司还有一位“隐藏的师父”——集团分管我们工作的钱总。他在日常工作中常给我指点，甚至在我提出离职、正在跟进公司一个大平层项目时，明知我即将离开，仍特意把我叫到上海，亲自开车带我去看了好几个上海的大平层项目，逐一分析优缺点，传授推广方法。我想，那时他并不只当我是下属，更多是当作徒弟来教导。本事学到了，这家公司用不上，将来总有用得着的地方。对他的这份教导，我至今铭记于心。
如今每次谈起师徒缘分，总爱开玩笑引用《西游记》里菩提祖师叮嘱孙悟空的那句：“以后惹了祸，不要说我是你师父。”但我印象更深的，其实是灵山上孙悟空对唐僧说的那句：“师父，我也成佛了。”闲暇时想起这些在职场中教导过我的师父们，心中不禁浮起一句话：“师父，这些年没有你们领路，徒儿走得好苦。”每念及此，有泪如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