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也忧心忡忡,夜里睡不着,坐在床边对拴柱轻声细语:“永亮那孩子,妈见过几次,是光鲜,嘴皮子也利索。可你看他那眼神,太活泛,步子迈得太大,像踩着高跷走路,看着高,摔下来也狠。咱家这点产业,是你爸我俩半辈子血汗一滴一滴攒下来的,经不起折腾啊。拴柱,稳稳当当地,啊?”
但此时的拴柱,正沉浸在资本快速增殖的狂热想象里,耳边回响着张永亮“财富浪潮”的鼓噪,父母苦口婆心的劝诫,听起来却像是束缚手脚的陈旧观念。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抓住了时代的脉搏。
他力排众议,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先是抽调了豆制品厂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接着,不顾财务总监的强烈反对,又以蒸蒸日上的工厂和土地厂房为抵押,从合作多年的银行那里贷出了一笔惊人的巨款,甚至还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拆借了部分资金,将所有筹码,都押在了张永亮的房地产项目上。
最初的几个月,一切看起来都如同张永亮描绘的那般美好。项目工地上塔吊林立,重型卡车进进出出,一片热火朝天。
豪华的售楼处里,沙盘精致,灯光明亮,穿着套装的售楼小姐们巧笑嫣然,来看房、签合同的人络绎不绝,预售资金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账户。
张永亮说话更加气粗,送给拴柱一辆崭新的奔驰S级轿车代步。
拴柱坐着豪车出入高档俱乐部和酒会,听着周围人的奉承和羡慕,他真的感觉自己乘风破浪,真正踏入了时代的潮头,成为了弄潮儿。

他甚至开始详细规划,等这个项目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换一套带电梯、有保姆间、能看到公园的大平层,让操劳了一辈子、浑身伤痛的二老真正享受含饴弄孙的晚年清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项目主体结构快要封顶,即将开始大规模内部装修和配套设施建设的关键时刻,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骤然收紧。
针对过热的房地产市场,银根紧缩,贷款审批变得极其困难,利率上浮。
这记重锤,对于像张永亮这样极度依赖银行输血、高杠杆运作的开发商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他的公司扩张太快,同时开工多个项目,资金链本就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政策收紧一下子卡住了咽喉。
工程款无法按期支付,施工队从催促到停工,最后开始围堵项目部讨薪;银行的贷款到期,催收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从客气到严厉最后到最后的通牒;最可怕的是,预售出去的房子无法按期交付,焦急的业主们开始聚集,拉起了白色的横幅,上面触目惊心的黑字写着“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坚决维权,要求交房!”。负面新闻开始见诸报端。
风暴的核心,张永亮焦头烂额,几乎一夜白头。他往日梳得油光的头发变得凌乱,名牌西装皱巴巴地穿在身上,眼袋深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恐慌。
他冲进拴柱的办公室,不再是往日的神采飞扬,只剩下满脸的憔悴和走投无路的绝望,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拴柱哥!完了!全完了!银行逼债,一分钱都不肯再贷!工地全停了,工人在闹事!业主天天在售楼处骂娘!再没有资金进来,咱们全都得玩完!项目烂尾,你我的投入全打水漂不说,还得吃官司!拴柱哥……你……你还有没有办法再搞点钱?救急如救火啊!求你了!”
拴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他投入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全部身家,还有整个“明成豆制品”的未来——那抵押了工厂和厂房才换来的巨额贷款!
如果项目彻底烂尾,银行收回贷款,不仅地产投资血本无归,连祖辈传下、父母半生心血凝聚、他自己付出了无数心血的豆制品厂也要瞬间易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具体形状和冰冷温度,这恐惧远比当年得知身世真相时更加现实和狰狞,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像疯了一样四处奔走,求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和门路。
他找合作银行的行长,对方避而不见,只让信贷部主任传话,要求限期还款;他找其他相识的企业家,平时称兄道弟,此刻却纷纷诉苦,表示爱莫能助,甚至刻意疏远;他被逼无奈,甚至借了利息高昂得可怕的民间借贷,但那巨大的资金缺口如同无底深渊,填进去的那些钱只是杯水车薪,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雪上加霜的是,豆制品厂也因为几乎所有流动资金被抽空,原材料大豆无法及时采购充足,几个关键的生产线不得不降低开工率,甚至短暂停产。

厂里人心惶惶,老员工们窃窃私语,担忧着工厂的命运和自己的饭碗。
拴柱在短短几个月里迅速消瘦下去,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脸色灰暗。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上一半,对着满桌的财务报表、银行催款单、律师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如同他绝望的心境。往日机器轰鸣的工厂,此刻在他听来,却像是一首渐行渐远的挽歌。
丽琼看着丈夫如此痛苦,心疼得像刀割一样。她默默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名牌包,甚至偷偷回娘家,放下所有的自尊,想求母亲李爱萍看在母女情分上帮一把。
然而,李爱萍只是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冷眼旁观着女儿的焦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气的嘲讽:“我早就说过,刘拴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是那块玩资本的料,非要去蹚那浑水!当初不听老人言,现在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吧?求我?哼,我没落井下石,没看你们笑话,就算对得起你了!回去吧,我这没闲钱填你们那个无底洞!”
丽琼看着母亲冰冷刻薄的脸,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泪无声地流下,她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离开了那个让她感到无比寒冷和绝望的娘家。
深秋的寒风吹在她脸上,却不及心中冰冷的万分之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仿佛看不到任何出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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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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