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程家饭桌上摆着几盘剩菜，程建国放下筷子说，他名下的四套房子都过给大女儿程梅，这些房子在市区，加起来值一千多万，儿子程涛坐在对面没说话，他老婆苏晓刚夹了一筷子青菜，手停住了。
程梅坐在主位旁边，穿着新买的香奈儿外套，背着爱马仕的包，她笑了笑说谢谢爸，这话听着轻飘飘的，但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程涛低头扒着饭，苏晓想要开口说话，脚被丈夫轻轻踢了一下，她便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放下手里的筷子。
这事儿不是突然发生的，苏晓和程涛结婚已经七年了，当初婚房的首付款是两家各出一半，彩礼只给了三万块，去年公公生病住院，苏晓连续陪护了八个晚上，程梅却只来了半个小时，说是店里事情多走不开，逢年过节苏晓提着礼物去看望公婆，他们收下后只是点点头笑一笑，没有多说别的话，程梅那边呢，美容院三天两头关门休息，可她买衣服买包从来没断过，家里人都说她是富养长大的闺女，实际上她连医疗保险都没交满十年。
程涛一直没有反对，饭后他拉着苏晓出门，说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场面尴尬，苏晓心里清楚，程涛是担心爸爸会不高兴，到了房产交易中心，程建国已经带着中介和律师等在那里，一副要办大事的样子，程梅提前到达，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拍照发到家族群里，程建国签字时手很稳，还对旁边人解释，这不是因为偏心，而是考虑到苏晓还没结婚，得给她留一条后路。
苏晓站在角落里，看着红本子一本本递过去，她没有哭，只是把妞妞抱得更紧了些，孩子才四岁，突然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哭了起来，苏晓伸手去摸口袋找纸巾，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想起早上出门前，程涛对她说别闹，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天气。
过户手续办完回家的路上，程涛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很快又挺直了身子，他假装打瞌睡，把头靠在车窗上，苏晓没有揭穿他，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声说算了，这句话不是原谅，只是累了，她知道再争也没用，房子早就写好了名字，连公证也提前做了。
后来程梅在朋友圈发了四张房产证的照片，配文说感谢父母的爱，下面一长串亲戚点赞，没人问苏晓那天为啥不说话，也没人提她七年里接送孩子、照顾老人、工资八千还总往家里贴钱的事，好像这些事本来就是她该做的。
其实类似的事情挺多的，有数据显示，现在城市里超过一半的家庭，如果儿子已经结婚、女儿还没出嫁，家里的房产更可能留给女儿，原因差不多是这样：女儿没嫁人，家产就不会流到外面去，儿子结了婚，房子一登记在夫妻名下，就相当于给了儿媳妇，听起来是为家里着想，仔细想想却有点荒唐——儿子的配偶怎么就成了外人，而女儿就算三十多岁不工作，还是被当成自家人。
程涛不是不爱他的父母，他只是从小就知道，听话比顶嘴更安全，小时候弟弟抢走他的玩具，妈妈就说让着点吧，长大后老婆受了委屈，爸爸又说别太计较，他就习惯了把情绪都憋在心里，连轻轻抖一下都得悄悄来。
妞妞最近经常问起，舅舅家的房子，我们能不能住进去，苏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程建国夹了一块鱼给程梅，说这个你喜欢吃，那鱼刺挺多的，程梅没往外吐，直接咽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