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我历经万难生下儿子,老公说我是大功臣,坚决让儿子跟我姓。
刚要答应,眼前突然出现几行字幕:
【这男人坏透了,主动让孩子随母姓,却跟爸妈说是媳妇一意孤行。】
【可不是,一招让媳妇失了公婆欢心,气得他爹把名下五套房,全给了他私生女。】
【可怜正主娃生了,罪受了,到头来一无所有,成了全网笑柄,产后抑郁最后走上绝路。】
【家人们,抉择时刻,你愿意为了一个姓氏放弃五套房吗?】
我心里咯噔一跳,偷偷打开手机录音问老公,
「跟我姓,你不会找借口不养了吧?」
1
「跟你姓也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可能不养。」
「老婆,你十月怀胎生的儿子,难道不想他跟你姓吗?」
老公桐慕辰拉着我的手,循循善诱。
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可我满脑子都是「私生女」「五套房」「绝路」这些字眼,心脏闷得喘不动气。
桐慕辰喜欢冰上运动,四年前溜冰不慎坠入冰窟。
我拼死救他,子宫严重受寒,极难受孕。
结婚三年,好不容易生下儿子,他居然在外面有了狗。
不仅生了个女儿,还想让我和孩子一无所有,被扫地出门。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跟谁姓我无所谓,只是你爸比较传统。」
「之前你没提过孩子跟我姓,我怕他不高兴,要不你们商量一下?」
我咬着唇,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
「为什么要跟他商量?老婆,这是我们的孩子,跟谁姓我们说了才算。」
「为了生飞飞,你先是胎位不正,还差点大出血。」
「你吃了这么多苦,才把飞飞带到这个世界,比起我爸那个老古董,我更在意你的感受。」
老公目光落在我小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飞飞」是我们提前给孩子取的名字。
孕期我们就决定,男孩叫「飞飞」,学名桐逸飞;女孩就叫「菲菲」,学名桐晓菲。
我还没说话,弹幕再次出现。
【对,孩子跟谁姓你们说了算,财产给谁爷爷说了算。】
【现在让孩子跟妈姓,将来让孩子去继承姥爷的遗产,很公平吧?】
【楼上别拱火,孩子妈又不知道孩子爹的算计。】
【姓氏只是传承符号,房子却能决定『我』能传承多久,这一局我站五套房!】
【想要房子自己挣,不要对别人的房那么有占有欲,才五套,说不定孩子妈压根不稀罕。】
【楼上的当房子是大白菜呢,自己挣,请问你这辈子挣几套了?】
【孩子妈不稀罕我稀罕,有一套可是市中心的学区房,价值 2000 多万呢……】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但不可否认,以「保房派」为主。
不巧,我也想要房子。
「你爸说,等孩子生了就过继给我一套房。」
「如果孩子跟我姓,他生气,房子不给我了怎么办?」
我不再斡旋,直接命中把心。
2
「不给就不给呗,有什么关系?」
「我是独生子,家里房子早晚都是我继承,老婆,咱目光得放长远点。」
「没了房,却拥有了一个跟你姓的孩子,说出去,别人只会羡慕你是新时代独立女性!」
「我还是你的亲亲老公,要是老爷子生气,大不了我来替你挡伤害!」
桐慕辰大手一挥,精神昂扬。
我却差点笑出声。
上下唇一碰,直接废我一套房,慷他人之慨倒是有一套。
我是想让孩子跟我姓,但那也得在我拿到房子后。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我不想当傻蛋,更不想便宜他的小情人和私生女。
再说了,现在鼓吹我做「独立女性」,将来是不是正好当借口拒出抚养费?
要不是弹幕提醒,我被他算盘珠子崩死了都不知道……
「可我吃这么多苦,又不是为了落个好名声,比起做新时代女性,我更想要房子。」
我捧着脸,满目憧憬,「京市一套房,多少人的求而不得啊。」
听我这么说,桐慕辰脸都黑了。
「老婆,别这么俗气嘛,我让孩子跟你姓,是想感谢你,想让你对这个家更有归属感。」
「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我们桐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你是我的妻,飞飞的妈,是维系祖孙三代的纽带,我们家的大功臣!」
「房子早晚都会有的,何必在意眼前,你说呢?」
他抬手,亲昵地刮了一下我鼻尖。
我偏过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
从认识到现在,我一直觉得赏心悦目的这张脸,突然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但我却不能直接撕破脸跟他闹……
「我才不要口头感谢,真想感谢我,就拿点实际的来。」
「既然你爸爸的房子早晚都是你继承,你就把你名下那套房子送我呗。」
我放软了语气,撒娇,「老公,只要签了《房产赠与合同》,我立马让孩子跟我姓。」
桐慕辰眉头紧锁,眼神游移,没吭声。
「哼,刚才还说我损失一套房没关系,轮到自己却不舍得了,好双标。」
「桐慕辰,你就是个大忽悠,孩子跟我姓的事免谈!」
害怕被他看出脸上的憎恶神色,我生气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桐慕辰半天没动静。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我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
「啧,你个小财迷,好,给你,我后天就带合同来,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隔着被子抱住我,「好老婆,别生气啦,我是真心为你考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拉钩。」
目的达成,我钻出被子,伸出小拇指,冲他粲然一笑。
他敷衍地勾了下,指尖僵硬。
医院不让家属夜间陪护,桐慕辰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我漠然拿起了一旁的手机,将录音保存。
桐慕辰一向珍爱自己那套房,为了让我答应孩子跟我姓,宁愿舍弃那套房产。
也就是说,弹幕上的那些信息都是真的。
他想以小博大,让我失去一切,抑郁而死,我偏不让他如愿。
我看向一旁酣然熟睡、懵懂无知的儿子,眼神坚定。
3
初二,公公婆婆来探望我。
他们对孙子爱不释手,抱着逗弄不愿撒手。
医院包三餐,他们还给我带来了清淡滋补的红枣枸杞乌鸡汤。
我喝着汤,偷瞄公公。
他是一所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平时上课,闲暇时在家种花养狗遛鸟,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自我嫁进门,他一直对我很好,讲原则懂分寸,从不掺和我和桐慕辰的生活。
除夕夜,他还给我发了个大红包。
足足八万块,以转账的形式,说是给我的「生育贺礼」。
桐慕辰说他是老古董,我却觉得他很开明。
这样慈祥和善的老人,真的会因为孩子姓氏问题,一怒之下把房产全部给别人吗?
正想着,公公突然回头,跟我的视线撞个正着。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他直接支走了护工。
「露露,之前答应给你一套房,我今天把房本都带来了,你瞧瞧选哪套。」
公公笑呵呵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五个房本,一一摆到我面前。
【还能选哪套,当然是最贵的那套!】
【楼上的别那么虎,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就不怕老公起杀心?】
【呜呜呜,好好的公公啊,请问朝哪个方向跪拜,能获得同款公公?】
【可不可以不做选择题,五套我都想要~】
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我收回视线,矜持摆手,「谢谢爸,您看着来就行,我都行。」
「不能都行,孩子大了得上学,我看这套就不错。」
「虽然破了点,但胜在地段好,配套设施完善,关联的学校全是重点,重新装修一下就能住。」
婆婆抱着孩子走过来,单手翻了翻,摘出一本递给我。
正是「弹幕侠」最关注的那套学区房。
「那就这套,谢谢爸,谢谢妈。」
我笑着拉住婆婆的手,「不过这礼物太贵重了,房本我想写飞飞的名字。」
「写飞飞的名字,你想好了?」
他们愣了一下,彼此交换了眼神,齐齐看向我。
我郑重点头。
男人嘛,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和桐慕辰迟早离婚。
孩子名下的财产,不参与离婚分配。
「既然说了送给你,你自个儿决定就行,喏,你托我带来的东西。」
婆婆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眉眼慈爱。
文件是我为办出生证明准备的,里面有张桐慕辰淘汰了的身份证,还在有效期内。
为免夜长梦多,公婆一走,我就去护士站给飞飞办理了出生医学证明。
同时,我联系了一个办假证的朋友,让他帮我炮制一张,加急。
于是那天,我拿到了两张出生医学证明。
一张叫桐逸飞,一张叫陈逸飞。
4
桐慕辰很守信用,初三来探视,丧着脸,带来了《房产赠与合同》。
我仔细检查,确认内容无误后签了字。
「老公你真好,我好爱你。」
我在合同上印下一吻,喜笑颜开,「咱们什么时候去办理过户啊?」
听到过户,他好不容易挤出的几丝笑意消失无踪。
「起码得等你出了月子吧,房子又不会跑,这么着急干嘛。」
他话题一转,「老婆,你看宝宝的出生医学证明……」
「我早就办好啦,昨天你爸妈过来,帮我把需要的证件都带来了。」
「看,陈逸飞,已经跟我姓喽,你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哦~」
我从枕头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展示。
看清姓名栏,他瞳孔瞬间亮了。
「有什么后悔的,医院乱容易丢,给我吧,我拿回家。」
他伸手就要抢。
「我这是单人病房,才不会丢呢,你毛手毛脚的,我反而不放心。」
「再说了,医院随时都要用,不能给你。」
我眼疾手快地将证件藏到身后,歪头冲他笑。
「用的时候我再带过来嘛,给我,乖。」
他不依不饶。
「老公,你这么想要这个证件,不会是想做什么坏事吧?」
我敛去笑意,皱眉看着他。
「怎么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既然你不放心,那你先收着吧,我去看看飞飞。」
他抢了个空,尴尬地搓了搓手,去看孩子去了。
种种迹象表明,他随时会撤销赠与协议,食言而肥。
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趁他不注意,我迅速拍了合同照片,涂掉敏感信息,发到他家族群。
【生了个大胖小子,阿辰非要感谢我,把现在住的房子送给我了,开心~】
发完文字,我还附了张儿子的照片,以及一个大红包。
红包炸出来一群「潜水员」,他们纷纷说着贺喜和感谢的话。
手机叮咚响,桐慕辰纳闷地掏出手机,查看。
半晌,僵硬扭头看我,脸色阴沉得像是乌云压顶。
但我早低下头,去回群消息去了。
心里却乐呵得不行。
桐慕辰爱面子,尤其是在朋友和亲戚面前。
我把他送我房子的事宣之于众,他就没了撤回的余地。
然而,桐慕辰仍对儿子的名字不放心,专程去护士台查问。
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我和护士站的小姐姐隔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5
接下来几天,桐慕辰每天都来医院探望我。
公婆却一次没再来。
「这不赶上春节,家里每天都有客人来访,爸妈没时间,回家就能见到了。」
每次我问起,桐慕辰都这样解释。
公公桃李满天下,每年春节拜访的学子络绎不绝,倒是实话。
但我能瞧出桐慕辰心虚。
综合先前看到的弹幕,我敢肯定,他已经跟他爸妈说我刚愎自用,不顾他阻挠,坚持让孩子跟我姓了。
但我没揭穿。
初六上午我出院,桐慕辰和婆婆一起来的,公公不见踪影。
「爸既然在忙,咱们带飞飞去给他拜个年吧?」
桐慕辰发动车子后,我主动提议。
「年什么时候都能拜,我爸都没提,你急什么。」
桐慕辰目视前方,拒绝了。
看来不想让我去啊,那我更得去了,不然这台戏还怎么唱下去。
「你懂什么,早到为敬。」
我往婆婆肩膀一靠,嘟囔,「妈,你看他,生完孩子都不准我去您家了。」
「你真想去?」
婆婆定定看了我一会,问。
「当然,家里多了新成员,总得带他去爷爷奶奶家认认门。」
我勾住儿子的小手指,「飞飞,你说是不是?」
飞飞眨着一双大眼睛冲我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行,小辰,去知春路。」
婆婆作出决定,冲前座扬声。
知春路正是她和公公目前住的地方。
「好的,妈。」
桐慕辰无奈应声,掉头。
我看向窗外喜庆热闹的街道,悄悄勾起唇角。
到了公婆家,开了门,屋里冷冷清清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公公拄着他最爱的黄杨木手杖,在客厅正襟危坐。
在满室黄檀雕花桌椅的衬托下尤显肃穆。
「陈露,你给我跪下!」
看到我进门,公公一声厉喝。
一直乖巧的儿子受到惊吓,「呜哇」大哭出声。
桐慕辰大概没料到他爹会突然发飙,吓得肩膀一缩。
「大过年闹什么闹,都把孩子吓哭了,露露你别搭理他!」
婆婆吩咐完我,心疼地抱着飞飞,边转边哄。
我没有听婆婆的话。
一言不发走到公公面前,膝盖一弯,跪了。
我最擅审时度势,知道这个家的话语权一直掌握在公公手中。
更懂得,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有时候态度比尊严更重要。
「露露,你——」
不见我反抗,桐慕辰害怕阴谋败露,赶紧过来拉我。
「爸一向疼我,让我跪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不能忤逆他。」
我推开他的手,跪得板正。
「知道错哪了吗?」
公公瞪着我,额头青筋抽动。
「不知道。」
我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道,你居然说不知道?」
「既然你敢做不敢认,那我就打到你认为止!」
公公气得站起身来,扬起手拐就要打我。
6
「露露刚生完孩子,桐明远,你敢打她试试!」
一旁观望的婆婆冷不丁发声。
「又不是你生的,就这样了你还护着她,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你,你老婆不知道错哪了,你来告诉她!」
公公转了一圈,手拐抵上桐慕辰胸口,使劲戳了戳。
桐慕辰被戳得连退好几步。
「老公……」
我懵懂看向桐慕辰,一脸的求知若渴。
他眼神飘忽,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装傻,你装哑巴,你们夫妻真是好样的。」
「既然这样,那就拿证据说话!」
公公气得团团转,视线扫到我放在一旁的母婴包。
他健步走过去,拉开拉链,将包倒转。
里面的湿巾、纸尿裤、奶粉、奶瓶、文件哗啦啦掉一地。
「陈露,我们家当年给了你 68 万彩礼,还送了七金,是求娶不是入赘吧?」
公公捡起文件袋,折返到我面前。
「嗯。」
我郑重点头。
「你之前没编制,我们找关系,帮你解决了编制问题,算是对你有恩吧?」
公公又问。
我再次点头。
「这几年,我们家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公公继续追问。
我瞥了眼桐慕辰,违心点头。
「那我问你,你究竟哪来的敌意,让我孙子跟你姓,都不愿让他延续我们桐家姓氏?」
「是我们老两口对你不好,还是我们老桐家姓氏拿不出手啊?」
他气呼呼打开文件袋,拿出了出生医学证明。
「陈逸飞,呵,真是个好名——」
公公指尖戳上姓名栏,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公公发出一声更加雄浑的怒吼。
「桐慕辰,你也给我跪下!」
他声音尖得变了调。
我怕吓到儿子,慌忙扭头寻。
这才发现,婆婆和儿子都不在客厅,主卧的门关着。
我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桐慕辰不明所以,在我边上跪下了。
「来,给我念念这几个字。」
公公将出生证明往他面前一拍,使唤道。
「桐——」
刚念出第一个字,桐慕辰就傻眼了。
……
7
「不是叫陈逸飞吗,这——」
「陈露,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叫陈逸飞啊,我还确认了的……」
他不敢置信,膝行到我面前,紧紧抓住我胳膊。
「什么陈逸飞,哪里来的陈逸飞?」
「到这个份上还在睁眼说瞎话,桐慕辰,你这双招子要是不好用就挖了喂狗!」
「亏你还是个研究生,研究什么了,是研究怎么坑死你老婆,还是怎么气死你爹?」
「大过年,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不想好好过那就别过了!」
公公高高举起手杖,重重砸到桐慕辰背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畏畏缩缩」躲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婆婆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
从公公的呵斥中明白原委,把我扶到一旁坐下,没拉偏架。
室内暖气充足,我们进屋时就脱掉了羽绒服和毛衣,桐慕辰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
被打了几下,冷汗涔涔往下掉。
我心里直呼爽。
夫妻一场,不念情分,暗地里坑我,活该。
「你们谁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公公终于打累了,放下手杖,端起茶杯润嗓子。
「我不太明白情况,爸是对我们取的名字不满意吗,老公,要不你来说?」
我看向桐慕辰,眼神怯懦又无辜。
「说什么,说我蠢,还是说你好算计,害我白挨一顿打?」
他捂着肩膀,「嘶嘶」吐着气。
眼神里满是怨念。
「桐慕辰,到底是谁好算计,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
公公「腾」地站起来,又想动手。
「这事前后经过一目了然,解释什么解释。」
「都怪小辰,明明给孩子取名桐逸飞,非跟我们说叫陈逸飞,气得他爹几天没睡好觉。」
「既然是误会,小辰打也挨了,我做主,这事过去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婆婆走到公公身边,一边跟我解释,一边给公公顺后背。
「露露,你除夕是在医院过的,咱们一家没能吃上团圆饭。」
「今天你出院,我在宴明园定了桌席,正巧飞飞的叔伯们想见见他。」
「要不你跟小辰收拾收拾,咱一起聚聚?」
安抚完公公,婆婆转向我,笑得从容而温和。
她这话说得很有艺术性。
故意姿态摆低,征求我意见。
既是借酒席给我赔罪,又可以借这场聚会推出飞飞这个新成员。
宴明园就在家门口,走几步就到。
我自是没异议。
8
饭桌上,亲戚们轮番夸赞我儿子。
夸完又夸桐慕辰。
还不忘给我送上大红包和祝福。
「看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蛋,真让人爱不释手。」
「性格也好,不哭不闹的,可爱又乖巧,活像个小天使,你们老两口好福气啊。」
「孩子惹人疼,孩子爹也是好样的,听说送了一套房给露露呢。」
「作为婶婶,在此送上红包助力,祝宝宝健康快乐成长,祝你们永远幸福恩爱。」
公婆听说桐慕辰要给我送房,什么话没说。
只笑着给小辈们派发新年红包,祝他们新年快乐,健康长大。
于是我收红包收得更加心安理得。
毕竟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些可都是我的「辛苦费」。
……
「陈露,把我当猴耍很好玩吗,这下你开心了?」
「我问你,飞飞的出生证明明叫陈逸飞,我爸看的时候怎么变成桐逸飞了?」
晚上刚回到家,桐慕辰就发难了。
大概是憋了一天的火,他还使劲推了我一把。
刀口被扯动,疼得我倒吸凉气。
我扶住边上柜子才免于摔倒,却不小心碰倒花瓶。
花瓶掉到地上,「咔嚓」一声裂开,却没碎。
这声裂响,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我积蓄了一个星期的火气,像烟花般在肺腑轰然炸开。
「桐慕辰,你生气,究竟是因为儿子叫桐逸飞,还是因为挨了你爸的打?」
我悍然将花瓶往桐慕辰面前一踢,仰头直视他。
「你,你别偷换概念,我生气明明是因为你骗我……」
花瓶再次受到撞击,「哐当」碎开。
桐慕辰被我这一踢震慑,话都说不利落了。
「孩子叫陈逸飞还是桐逸飞,你查查不就知道了,何苦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拿出给他看过的那张出生医学证明,拍在桌子上。
接着解锁手机,打开一个网页后递给他,点了点右下角的编号,冷笑道,「查吧,别客气。」
他愣愣输入编号,点击查询。
「陈逸飞,卫健委官网……」
「这张是真的,也就是说,爸手上那张是假的?」
他摩挲着「陈逸飞」三个字,忍不住问。
「不然呢?」
我冷冷看着他,寸步不让。
桐慕辰缩着脖子,佝偻着腰,轻咳好几声,没出声。
他一向欺软怕硬,又认为我软弱可欺。
今晚先发制人,无非是想把锅扣我头上,好以此掣肘我。
现在我气焰比他更嚣张,他就如同一只纸老虎,硬气荡然无存。
空气太安静,弹幕又出来活跃气氛了。
【真陈逸飞,假桐逸飞?感觉不太对劲啊……】
【人麻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哪个真,哪个假啊?】
【假作真时真亦假,猜不出来就都当假的处理。】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正主为什么突然办了两个出生证明吗?】
这话一出,弹幕突然停止跳动。
9
我垂眸,掩去眼底异色。
这群看热闹的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知该夸他们聪明,还是夸他们反应迟钝。
「老公,你突然提议孩子跟我姓,没跟爸妈商量,属于先斩后奏。」
「我怕他们不能接受,才做了个假的,本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真会用上。」
「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但爸妈年纪大了,要是他们气出个好歹,你肯定要担心难过。」
「我一心替你考虑,你却一回到家就对我动手,我的心好痛……」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因为满肚子委屈加憎恨。
「老婆,是我不好,你别哭。」
看见我哭,桐慕辰顿时手足无措。
但我没打算放过他。
「老公,你不会因为挨了打,心底有怨气,就去爸妈面前告发我办假证吧?」
我假装「惊恐」,猛地拉住桐慕辰的手。
指甲「不小心」划过他手背,留下一条长长划痕。
「当然不会,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他吃痛,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反应过来这动作不应景,笑得很尴尬。
「我不信,前几天在医院,你还说要替我挡伤害,今天就把伤害给了我。」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我现在就去告诉爸妈那张证是假的,跟他们说都是你的馊主意。」
说着,我提起包,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
被桐慕辰一把抱住。
「老婆别走,算我错了行不行?」
「爸妈留下飞飞,是怕你累着,你又跑去了,不是打他们脸嘛,你说是不是?」
「你刚才还说怕他们气出个好歹,这大过年的,还是先别告诉他们了吧?」
他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
我心里嗤笑。
不敢让我去他爸妈家,无非是怕我卖了他。
弹幕说我失了婆家欢心,气得公公把名下五套房,全给了他私生女。
这其中肯定少不了他添油加醋,一步步将我往绝路上送。
我硬邦邦站着,一副冷战的架势。
桐慕辰差点着急上火,求和的话说了一箩筐,我都无动于衷。
最后,他想到了答应我的房子。
「老婆,冤枉了你是我不对,你就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为表示我赔罪的决心,不动产登记中心一上班,我就把这套房子过到你名下!」
他右手高举,信誓旦旦跟我保证。
「这可是你自愿的,我没逼你,敢反悔我跟你没完!」
「以后不许再怀疑我,有疑问就找我沟通。」
我转过身,戳了戳他心口。
「好,听老婆的。」
他讪讪笑了笑,借口要清理地上的玻璃渣,让我先回房间。
10
「有惊无险,蒙混过关。」
回到房间,我赶紧给闺蜜姜宁报喜。
「我就说我做网页的技术很牛,从域名到内容都足以以假乱真吧?」
闺蜜很得意。
「嗯,你最棒了,奖励你的。」
我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肯定了她的功劳。
「对了,针孔摄像头给你装好了,军用级别,收音效果一流。」
「接收机在儿童房床底,千万藏好别被发现了。」
闺蜜又发了一个链接过来,「上是窃听程序,下是接收网址,别搞反了。」
我回了个「ok」,出了卧室。
次卫传来哗哗水声,桐慕辰在洗澡。
想到他最近一系列让我大跌眼镜的操作,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找到他正在充电的手机,解锁。
他手机聊天内容很干净,找不到什么证据。
怕被他察觉,我没敢浪费时间查他有没有小号,直接点开发给他的链接,安装完成后清除痕迹,将手机放回原位。
当晚,我借口身上有血腥气,和桐慕辰分房睡,却怎么都睡不着。
我对桐慕辰是一见钟情。
他长相帅气,举手投足文质彬彬,出手还阔气,爱慕他的女孩很多。
我原本没什么竞争力。
却因为拼死救他,力竭沉湖,差点丢命,入了他爸妈的眼。
我们的婚事是他爸妈一手促成。
结婚第一年,桐慕辰对我很好,予取予求,我看中的东西他都会捧到我面前。
带我出去见朋友,他会很得意地跟朋友炫耀,还叫我亲亲老婆。
每次我痛经疼得受不了,他都会搓热手帮我暖肚子,直到我睡着。
家里更是常备各种保暖物品,以备我不时之需。
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戏称那次相救,是与我「共坠爱河」。
结婚第二年春节,他跟我回家见我爸妈,我妈私下逼我把彩礼拿出来给我弟娶媳妇。
我给了,她还要我手上的金手镯。
那条手镯是桐慕辰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肯给,被她毒打了一顿,关进暗沉不见天日的柴房。
是桐慕辰砸了门锁,把我救了出来。
「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会吃人的娘家,不能要。」
「以后都有我陪在你身边,我保护你一辈子。」
他要带我离开,被我妈发现。
「陈露,嫁人了,心野了,向着外人了是吧?那我还不如没生过你!」
我妈薅起一旁的锄头,劈头朝我砸下来。
是桐慕辰义无反顾挡在我面前,替我挨了那一下。
锄尖划伤他肩膀,鲜血染红他衣服,他还笑着安慰我说他不疼。
我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鼓噪如雷的心跳。
但也是这次,桐慕辰知道我无他枝可依,渐渐开始轻视我。
后来遇上不顺心,他就拿我撒气,让我滚。
我「滚」了很多次。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了,只有在京市拥有一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我才能站稳脚跟。
恰好公公承诺,只要我为他们家诞下血脉,就送我一套房子。
我不太矜持地应下了。
有人说,将生育权当筹码的高学历女性,本质是物化自己,不理性也不道德。
但我吃够了原生家庭和社会的苦,只想尽力往高处爬。
现在,桐慕辰成了我前进路上的最大阻碍。
他背叛了与我相守一生的誓言,还计划着让我一无所有。
我要扫清他这个障碍,拉拢公婆,为我和儿子争取到最多的财产。
家里家外双向监察,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小说名称:《两个出生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