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进这个家那年,小姑子刚考上大学。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我信了。
公公走得早,婆婆一个人把老公和小姑子拉扯大。结婚后,我和老公住在县城,婆婆在乡下。小姑子在外地读书,一年回两次。
我心疼她一个人,每个周末都回去看她。给她买菜,洗衣服,打扫院子。冬天怕她冷,给她买了电热毯和棉鞋。夏天怕她热,装了空调。她咳嗽一声,我跑医院给她拿药。她说腿疼,我托人买膏药。
十年,风雨无阻。
小姑子毕业后留在了省城,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待三天。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饭是我做,碗是我洗,地是我拖。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我闺女有出息,在大城市上班。”
我不计较。我想,一家人嘛,计较那么多干嘛。
前年婆婆查出了肺癌。老公在外地打工,小姑子说工作忙走不开。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四十天。喂饭,擦身,倒屎倒尿。化疗反应大,她吐了我一身,我擦干净接着喂。
隔壁床的大姐问我:“你是她闺女吧?”我说:“儿媳妇。”大姐愣了半天,说:“比亲闺女还亲。”
婆婆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幸亏有你。”我笑着说:“应该的。”
去年冬天,婆婆走了。走之前,她把老公和小姑子叫到床边,说了几句话。我站在门外,没听清。
丧事办完,老公跟我说:“妈把乡下那套房子留给了妹妹。”
我愣住了。那套房子是公公留下的,三间瓦房,不值什么钱,但那是婆婆唯一的财产。
“那我呢?”我问。
老公低着头:“妈说你在县城有房子,妹妹还没结婚,得有个落脚处。”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十年。四千个周末。四十天守床。无数次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换来的是一句“你有房子,她没有”。
不是钱的事。是心。
我不是要那套房子。我只是想知道,这十年,她有没有一刻,真的把我当闺女。
后来小姑子把房子卖了,拿了钱在省城付了首付。我没问卖了多少钱,也没想过要一分。
老公说:“你生气了?”
我说:“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委屈。”
我说:“不委屈。只是有点寒。”
从那以后,我还是回乡下给婆婆上坟。烧纸的时候,我跟她说:“妈,你在那边好好的。”
她听不听得见,我不知道。但我该做的,还是做。不是为了她记我的好,是为了我自己心安。
有人问我:你后悔吗?
不后悔。后悔的是,我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有人问:你恨她吗?
不恨。恨一个人太累,我只是不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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