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三月底,葡萄牙阿尔加维国际赛道的终点线前,法国车手瓦伦丁·德比斯驾驶着张雪机车的820RR-RS赛车,以领先对手近4秒的优势率先冲线。次日,张雪机车再下一城,将杜卡迪、雅马哈、川崎等统治WSBK SSP组别数十年的国际豪强甩在身后,五星红旗第一次因中国摩托车品牌的夺冠而升起。这一举不仅打破了长达数十年的国际垄断,更让无数人记住了那个从湖南山村修车学徒走出来的男人——张雪。
张雪机车在赛场上驰骋
然而,当所有人都在为领奖台上的胜利振臂高呼时,聚光灯的阴影处站着一位衣着朴素、沉默寡言的母亲。她不是只会抹眼泪的普通妈妈,而是抵押了自己唯一房产、倾尽积蓄为儿子买下赛道入场券的女人。

张雪和母亲的合照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母亲何琼,还是一位有着多重作家协会身份的文学爱好者。她曾客居福建多年,作品与诗社的足迹遍布文学圈。而在这诸多头衔之中,有一项尤为特别——惠州作协会员。也就是说,这位冠军母亲不仅在湖南、福建文学圈留下过身影,也曾在惠州文坛留下足迹,与本地文学创作者们结下了不解之缘。

张雪母亲社交软件简介
何琼的人生始于湖南涟源白马镇的一个小山村。1987年夏天,她在那儿生下了儿子张雪。十八九岁嫁人生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大多数女性的命运就此被灶台和田地束缚,但何琼心里装着别样的东西。儿子两岁时,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独自前往海南谋生。
她在海南报社做采编,每月省吃俭用,第一件事就是把钱寄回老家。异乡的孤独中,文学成了她最好的陪伴。白天写稿编稿,晚上等孩子睡了就坐在灯下自学。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通过自考拿下了厦门大学中文系的文凭——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蜕变成了能靠文字独立谋生的文化人。
后来她又辗转担任《福建知青》杂志编辑,创作了大量诗歌散文,陆续加入了湖南省作家协会、福建省报告文学学会、省诗词学会,还创办了远方诗社,长期客居福州码字讨生。
她把这份韧劲也倾注在了儿子的成长里。张雪从小就是个“鬼灵精”,大舅的凤凰牌自行车、外婆的上海牌缝纫机、书桌上的闹钟——凡他触手可及的东西,无一不拆。换成别的家长恐怕早已责骂,但何琼没有。她不是纵容,而是知道孩子心里那团火苗,掐灭了就再也点不着了。
张雪上二年级那年,何琼省吃俭用花180元买了一辆儿童自行车带回村——在九十年代初的山村,这是一笔巨款。可当她再次见到儿子时,那辆崭新的小车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她没有批评,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多年后,张雪在一篇日记里写道:“几年没看到妈妈了,印象里只有她推着车进村。”
初中毕业那天,张雪平静地告诉母亲:“我的爱好,是修摩托车。”在那个年代,修摩托算不上体面工作,邻里乡亲纷纷劝她“管一管”,但何琼没有阻拦,由着他去了。当了学徒不久,张雪和同伴驾驶修好的摩托上街撞了人,对方索赔三万多元。何琼没有说一句重话,默默掏钱赔了这笔“成长费”。她心里清楚:少年的莽撞是成长的代价,先兜底、再引导,才能把孩子从自责里拉出来。
2006年,她陪张雪去北京参加摩托车山地赛,远远看见有人连人带车摔出去老远,心悬到了嗓子眼。直到广播里喊出编号,她才惊觉出事的竟是自己的儿子。救护担架赶来时,他和车却已没了踪影。赛事结束,他一瘸一拐走到母亲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摔倒后脖子不能动,其他地方还好,我就把脖子扛在肩上,硬是把全程跑完了。”何琼又痛又气,那一刻真切动了让他改行的念头。可看着儿子眼里不肯熄灭的光,那念头转瞬即逝——“我舍不得掐灭他的热爱。”
2016年,张雪的机车创业陷入绝境。研发、建厂、赛事投入像无底洞,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何琼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捏了一把汗的决定:把自己在福州唯一的房产抵押给银行,贷出55万元,全部给了张雪。借据上只写了两个字:妈妈。她对孩子说得直白,妈妈的钱和别人的债不一样,是可以不用还的。对一个靠稿费为生的文人来说,这几乎就是把所有安稳和退路都押了上去。但她没有犹豫,就像当年决定自考、远走海南时一样坚定。

张雪的手写账单
2026年3月,张雪机车在WSBK葡萄牙站连夺两冠,中国摩托车第一次登上世界之巅。当五星红旗在领奖台上飘扬时,何琼盯着屏幕,眼泪一直往下流。她在后来写下的文章里说,她不是为了一路不易而哭,而是忽然看见了——在楠竹山踩着缝纫机的少年,攥着那辆一百八十多块的小自行车不肯撒手的孩子,初中毕业眼神坚定说要修摩托的少年;看见北京山地赛场上硬扛着伤跑完全程的倔强,看见发布会前腿骨碎裂仍坐轮椅登台的隐忍;看见那三万块的闯祸账单,抵押的房产证,网上才知晓的、他独自咽下的苦。一个人二十年的执着,终在赛道上有了最响亮的回声。

张雪赛后采访图
如今,张雪已是世界冠军,车队年预算上千万,他坚持拿出10%举办免费青少年机车夏令营,给那些和自己当年一样怀揣梦想的孩子提供护具和指导。而何琼依然住在福州的出租房里,继续校对诗稿、管理诗社,过着简朴的生活。
在远方诗社签约的78位作者里,在湖南省作家协会、福建省报告文学学会的会员名册上,甚至在惠州作协的档案中,何琼的名字或许并不引人注目。她曾与惠州这座城市有过文学上的交集,却从未用“冠军妈妈”的身份刷过存在感。她把所有的爱都刻进了行动里,把所有的坚韧都写进了诗里。
儿子在赛道上飞驰,母亲在书桌前安静地写文章——从涟源山村到WSBK领奖台,从海南报社的采编室到远方诗社的案头,何琼的人生地图上写满了不同的坐标,却因为同一个底色而紧紧相连。对于惠州同城的文学爱好者和车友们而言,这样一位低调而强大的母亲,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向她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