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买的巨便宜的二手房,自带抓娃娃功能,但是抓的是我
新买的巨便宜的二手房,自带抓娃娃功能,但是抓的是我-2
我没有再打过去。不是不想打,是手指头不听使唤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脸色白得跟墙皮子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媳妇站在走廊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图纸,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他说的第六幅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是咱们俩?”
我没回答。因为答案就画在墙上。那两个轮廓安安静静地待在墙面上,蜡笔的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从墙体里面渗出来留下的痕迹。高的那个穿着圆领T恤,矮的那个扎着马尾辫。圆领T恤我今天早上刚换的,马尾辫媳妇从谈恋爱的时候就一直扎着,从来没换过发型。
这画不是照着什么模板画的。画的就是我们。
媳妇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盯着墙上那两个轮廓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用指甲刮了一下那个矮个轮廓的边缘。一小撮红色的蜡笔屑从墙面上掉下来,落在她指尖上,她搓了搓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蜡笔。”她说,“普通的蜡笔。但是是湿的。”
湿的。刚画上去没多久的蜡笔,是湿的。墙里面画出来的东西,从石膏板里面渗出来的蜡笔痕迹,是湿的。
“咱们搬走。”媳妇把图纸往桌上一拍,声音突然拔高了,“今天就搬。不,现在就走。东西不要了,重新买。房子挂出去,便宜点卖,亏多少钱都认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墙上那两個轮廓,像是怕它们突然动起来。我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我想起刘中介说的话——孙明远搬走之后,房子空了,但刘中介开始做那个梦。每天晚上,小女孩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蜡笔,看着他。直到他替她找到了下一个人。
住过这房子的人,不是搬走就能结束的。周建平搬走了,他进去了。孙明远搬走了,他也进去了。刘中介从来没有住过这房子,他只是进去修了一次开关,把灵敏度调高了一次,就开始做梦了。
“搬不走的。”我说。
媳妇转过头看着我,眼眶开始泛红。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是个炒菜敢跟食堂阿姨比颠勺、看我被吓到会翻白眼、半夜听见怪动静能蒙头继续睡的人。但墙上画着她的轮廓这件事,终于让她绷不住了。
“你说什么?”
“周建平搬走了,没用。孙明远搬走了,也没用。刘中介没住过,就进去修了个开关,都没用。”我指了指墙上那两個轮廓,“这东西不是画在墙上的,是画在住过这房子的人身上的。”
媳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她把图纸捡起来,重新展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把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去找刘国伟。”她头也不回,“他不是说他进去过吗?他不是说他知道墙里面有什么吗?我要听他当面说清楚。”
我追出去的时候,媳妇已经在按电梯了。电梯轿厢嘎吱嘎吱地从一楼升上来,数字一格一格跳,跳得我心慌。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刘中介。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是抹得油亮,但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个热情洋溢见人就喊哥的刘中介了,是一个好几天没睡觉、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的刘国伟。
“不用找了。”他说,“我来了。”
物业办公室旁边有一家沙县小吃,上午十点半,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我们三个坐在最靠里的桌子,面前摆着三碗馄饨,谁也没动筷子。老板在后厨剁排骨,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似的。
刘国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上午的阳光里慢慢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模模糊糊的,跟猫眼里看到的那个物业人员的脸一样。
“2018年的事。”他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从哪里开始。
“等一下,”我打断他,“墙上写的是2022年。”
“墙上写的日期不是固定的。”他弹了一下烟灰,“孙明远拍的照片上水印是2022年4月10号,对吧?但你知道周建平家的小女孩是哪年失踪的吗?”
我摇了摇头。
“2020年。”
媳妇在旁边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日期,”刘国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重新点了一根,“不是事情发生的日期。是上一个被抓进去的人记住的最后一个日期。孙明远拍照片的时候,手机时间可能是2023年,但照片水印变成了2022年4月10号。因为墙体夹层里面,时间不是按外面的走的。里面的人感觉不到时间,只能记住自己进去之前最后的那个日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里面待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周建平搬走之后,我进去过一次。晚上去的。站在那个暗门下面,爪子下来了,暗门开了。我没躲。我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进去了?”
“进去了。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不是墙体夹层,是另外一个地方。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头顶上一个洞口,就是暗门的位置。地上全是被子,一床一床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全是蜡笔的味道,甜腻腻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刘国伟没回答。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然后做了一个让我后脊梁发凉的动作——他撩起了衬衫的袖子。
他的小臂上,有一幅画。
红色的蜡笔画,画的是一个小人,长头发,穿着裙子,手里拿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连着一个框,框里面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和墙上那幅涂鸦一模一样的内容,但是画在他自己的皮肤上。
“这不是纹身。”他说,“是从里面渗出来的。我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里面没有时间概念。我只记得我躺在那堆被子上,周围全是蜡笔画,墙上画满了,地上画的也是,连被子上画的都是。然后我开始犯困,闭上眼睛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外面了。躺在603的客厅地板上,天亮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胳膊上多了这个。”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幅画,“洗不掉。用什么都洗不掉。像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后来我发现,这幅画不是固定的。每隔一段时间,它会变。”
“怎么变?”
“最开始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小人。后来变成了两个小人。再后来变成了三个。现在是五个。”他把袖子放下来,扣好袖扣,“我数过了。周家的小女孩,周建平,孙明远。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可能是之前住过603的,也可能是进去看过房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选的,但我知道一件事——每多一个人,我胳膊上的画就多一个小人。”
“所以你一直在替她找人。”媳妇的声音冷得像冰块。
刘国伟没有否认。
“最开始不是有意的。孙明远是第一个。我把他带到603的时候,没想过他会出事。我只是想,如果有人住进去了,我胳膊上的画是不是就不会变了。他住了四个月,四个月里我胳膊上的画一点没变。我以为这就结束了。但他搬走之后,画的边缘开始出现新的轮廓。”
“然后你又找了我们。”
“是你们找上我的。”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房源挂出去快三年,来看了十几拨人,没一个人成交。只有你们,看完房第二天就签了合同。我拦过你们,我说这房子采光不好,层高太高冬天冷,物业不行。你们不听。你媳妇说层高高住着敞亮,你说物业不行就换一个。你们非要买。”
我想起来,确实是这样。刘中介当时说了很多这房子的缺点,但我都没当回事。我觉得他是怕我们反悔才故意说这些,欲擒故纵。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的表情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想让我们走。
“后来我就不拦了。”他说,“因为胳膊上的画开始疼了。不是一直疼,是每天晚上疼一次,疼的位置就是新轮廓出现的位置。像有人拿蜡笔在皮肤上画画,一笔一笔地画。疼得睡不着觉。”
沙县小吃的老板把电视打开了,正在播午间新闻。画面是一个小区的门口,记者举着话筒在采访什么人。我没注意看,媳妇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你看电视。”
我抬起头。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的证件照。三十来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照片旁边打着字幕:失踪者孙明远,2023年4月从七号楼603室离开后失联,家属求助社会寻找线索。
新闻播了大概三十秒就切到了下一条。老板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成了一个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充满了整个小店。
“孙明远没有搬走。”我看着刘国伟,“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栋楼。”
刘国伟没说话。
“墙体夹层里第四床被子是他的。第五床是你不认识的那个人。现在墙上开始画第六个了。”
“是你们两个。”刘国伟说,“她一次画了两个。以前都是一次一个的。你们两个人,她画在了一起。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画完整需要多久?”
“七天。”
“七天之后呢?”
“画完整的那天晚上,爪子会下来。”
我想起墙上那个轮廓。第一天能看见轮廓,第二天颜色变深,第三天线条变清楚,一周左右就完整了。今天是第一天。
“有没有办法打断?”
刘国伟沉默了很久,久到戏曲频道唱完了一段,开始播广告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有一个办法。但没有人试过。”
“什么办法?”
“在她画完之前,先进去。”
“进哪儿?”
“墙体夹层里面。在她画完之前,主动站到那个爪子下面,让它把你抓进去。”
媳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利的响声。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变了调,“让他进去送死?”
“不是送死。”刘国伟没有看媳妇,看着我,“墙里面那个空间,是她画的。她画的规则,她定的游戏。抓娃娃游戏,抓一个还一个。但如果有人主动进去,规则就不成立了。她没有抓到,是你自己进去的。抓和进,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里面的时候,看见墙上写着一行字。不是蜡笔写的,是指甲划出来的。划得很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停了一下,“写的是——只有自愿的,不算数。”
沙县小吃的电视又开始播新闻了,但没有人再去看。媳妇站在桌子旁边,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刘国伟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小臂上那幅画的位置。
我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七天后是几号?”
“四月十号。”刘国伟说。
四月十号。四年前周家小女孩失踪的日子。孙明远照片水印上的日期。墙体夹层里面的人记住的最后一天。
所有的四月十号,都是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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