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仪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现在,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枚钻戒,公公突然从贵宾席站了起来。
"等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三百多位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桌。我看见婆婆垂着眼,小姑子咬着嘴唇低头看手机,丈夫秦朗的手突然攥紧了我的。
"爸,您这是......"秦朗的声音有些发颤。
公公秦建业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径直走上舞台。他今年五十八岁,穿着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我。
"小苏啊。"他叫我的姓,连名字都懒得叫完整,"结婚是喜事,但有些事咱们得说在前头。"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台下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一份财产协议。"公公把文件递到我面前,"我们秦家在本市有十二处房产,按照法律,你嫁进来就有继承权。但这些房产都是我和他妈打拼一辈子挣来的,不能这么轻易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婚礼直播的摄像机还在拍摄,三百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我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不是当众羞辱人吗?""秦家也太过分了吧?""人家姑娘多没面子......"
"爸!"秦朗想要拦住他父亲,但公公抬手制止了。
"朗朗,你别插嘴。这事是我和你妈商量好的。"公公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小苏,你别多想。这只是个形式,就是个保障。你签个字,咱们接着办婚礼,大喜的日子,别扫兴。"
我接过那份协议,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第一页赫然写着:"乙方(苏晚晴)自愿放弃对甲方(秦建业、冯秀琴)名下所有不动产的继承权,包括但不限于......"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二处房产的地址。我认识其中三处:秦家的别墅、秦朗名下的婚房,还有一套在市中心的公寓。其他九处我听都没听说过。
"这......"我抬起头,看向秦朗。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对上我的目光时,竟然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签吧,晚晴。"秦朗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先把婚礼办完,回头我跟我爸妈解释。"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即将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正在劝我签下这份羞辱性的协议。
台下又传来议论声。我看见我妈站起来想要上台,被我爸拉住了。我爸的脸色铁青,但他什么也没说。
公公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啪地一声放在协议上:"小苏,签个字,别让大家等着。"
我的手抖得厉害。司仪不知道该怎么办,尴尬地站在一边。婚礼进行曲还在循环播放,显得格外刺耳。
我拿起那支笔。
笔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秦朗带我第一次见他父母。那天婆婆问我:"小苏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婆婆"哦"了一声,就再也没问过我任何问题。
整个晚饭期间,他们一家三口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哪个朋友的儿子在国外创业了,哪套房子的租金又涨了,哪只股票值得投资。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那里,努力保持微笑。
临走时,公公突然说了一句话:"朗朗,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
当时我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
我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晚晴。
公公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秦朗的肩膀:"好了,继续你们的婚礼吧。"
他转身下台,宾客们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知道是在祝贺婚礼继续,还是在庆祝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司仪清了清嗓子:"那么,我们继续......"
"等一下。"这次开口的是我。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秦朗猛地看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公公停下脚步,回过头,眉头皱了起来。
我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
那一刻,我看见婆婆站了起来,小姑子放下了手机,我妈捂住了嘴。
我握着话筒的手已经不抖了。奇怪的是,签完那份协议后,我反而平静下来了。
"各位来宾,"我说,"既然秦先生要求把话说在明面上,那我也有两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01
认识秦朗是三年前的冬天。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从公司出来时外面下着小雪。我裹紧大衣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店门口,对着一只流浪猫说话。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的声音很温柔。
那只橘猫警惕地盯着他,但没有跑开。男人从便利店的塑料袋里拿出火腿肠,撕开包装纸,慢慢递过去。
橘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凑上来吃了。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雪花飘在他的深色大衣上,很快就融化了。他蹲在那里,身形笔挺,侧脸线条流畅,是那种一看就受过良好教育的斯文模样。
橘猫吃完了火腿肠,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跑进了旁边的小巷。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时看见了我。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这猫太瘦了,想喂它点东西。"
"没有。"我也笑了,"你很善良。"
那天我们一起走到地铁站。路上他说他叫秦朗,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我说我叫苏晚晴,在广告公司做文案。
"苏晚晴?"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这名字真好听。像诗一样。"
我的脸有点发烫。
到了地铁站,我们发现居然坐同一条线。车厢里人不多,我们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他问我住哪里,我说租在城西的一个小区。他说他也住城西,就在前面两站。
"那以后说不定能经常碰到。"他说。
后来我们真的经常碰到。
起初我以为是巧合,直到有一天他主动承认:"其实我每天都会在那个便利店等你。"
我愣住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有点......"他挠了挠头,"但我真的很想认识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答应了。
交往的第一年,秦朗对我很好。他会记得我喜欢喝什么奶茶,会在我加班时给我买宵夜,会在周末陪我去逛街。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但他从来没带我去过他家。
"我爸妈比较传统,"他说,"等我们关系稳定了,再带你见他们。"
我理解他。毕竟谈恋爱才几个月,见家长确实太早了。
第二年,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他开始暗示要结婚的话题。我问他:"那是不是该见见叔叔阿姨了?"
他迟疑了一下,说:"再等等吧。我想先做出点成绩,让他们看到我能照顾好你。"
我又等了半年。
第三年春天,秦朗终于带我见了他的父母。
那天他开车来接我,车是一辆奥迪A6,我知道他工作不错,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这车是公司配的吗?"我问。
"算是吧。"他含糊地说。
车开进了城北的别墅区。我有些紧张:"你家住这里?"
"嗯。"他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别紧张,我爸妈人挺好的。"
但见面后,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公公秦建业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但能看出价格不菲。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婆婆冯秀琴更直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小苏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一些。
"哦。"婆婆应了一声,转头对秦朗说,"晚饭已经做好了,去叫你妹妹下来吃饭。"
整个晚饭期间,我几乎说不上话。
公公和秦朗在讨论工作上的事。婆婆和小姑子秦语在聊某个富太太的八卦。我坐在那里,努力保持着微笑,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小苏,"婆婆突然问我,"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一家国企上班,我妈是小学老师。"我说。
"哦。"婆婆又是这个语气。
秦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临走时,公公说了那句话:"朗朗,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
回去的路上,我问秦朗:"你爸那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朗握着方向盘,没看我,"他就那个说话方式。"
我想再问,但看他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之后的几个月,秦朗提出了结婚。他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买了戒指,定了酒店,就差求婚这个仪式了。
"晚晴,嫁给我好吗?"那天晚上他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戒指。
我哭着答应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婚礼筹备过程中,婆婆几乎没有参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妈在操办,从喜糖到席位安排,婆婆连问都没问一句。
我试探着问秦朗:"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她就是这个性格。"秦朗说,"她对谁都这样。"
但我知道不是。
有一次我去秦家送喜糖,听见婆婆在书房里打电话:"门不当户不对的,我跟你说,这婚结了迟早出问题......"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喜糖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秦语从楼上下来,看见我站在那里,走过来低声说:"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担心我哥。"
"担心什么?"我问。
秦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我当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婚礼那天,公公拿出那份协议,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从一开始,秦家就没打算真正接纳我。
02
婚礼前一周,怪事就开始发生了。
那天我去婚庆公司确认最后的细节,秦朗说他要陪我一起去,但到了门口他却接了个电话。
"爸?什么事?"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现在吗?我在外面......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歉意地看着我:"晚晴,我得回家一趟,我爸找我有急事。你自己去婚庆公司可以吗?"
"没事,你去吧。"我笑着说。
他匆匆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婚庆公司待了两个小时,确认完所有流程,我给秦朗打电话。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忙完了吗?"我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晚晴,今天就不了吧。我爸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说得很快,"就是公司的一些事,你也帮不上。改天吧。"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第二天,我去试婚纱。
婚纱店的老板娘很热情,拿出好几套礼服让我试。正试着,秦语突然出现了。
"嫂子,你也在这儿?"她看起来有些惊讶。
"是啊,试婚纱。"我说,"你怎么也来了?"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来看看伴娘服。"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
试完婚纱,秦语陪我走到停车场。一路上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开口了:"嫂子,你和我哥认识多久了?"
"三年了。"我说。
"三年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对我哥了解多少?"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秦语笑了笑,"就是觉得,两个人结婚前,应该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我追问。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秦语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我拿起手机,想给秦朗发消息,但打开对话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朗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我立刻回复。
"婚纱选好了吗?"
"选好了。很漂亮。"
"那就好。"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晚晴,等婚礼结束,我们去度蜜月吧。就我们两个,去个安静的地方。"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秦语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好啊。想去哪里?"我问。
"你决定。"他说,"你想去哪里都行。"
我笑了。抱着手机,甜蜜地睡着了。
但第三天,我的安心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下午,婆婆打电话让我去秦家一趟,说要商量婚礼当天的一些安排。我到的时候,公公正在接电话。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放心......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不会有问题的,我自有分寸......"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小苏来了?"他快速挂断电话,笑容恢复如常,"秀琴在楼上,你上去找她吧。"
我点点头,上了楼。
但那个电话的内容一直在我心里打转。协议?什么协议?
在楼上等婆婆的时候,我经过公公的书房。门虚掩着,我看见里面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些文件。
我知道不该看,但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桌上的文件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我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秦建业"的名字,还有一个地址:滨江路188号。
旁边还有几份类似的文件,都是房产证复印件。我数了数,至少有十几份。
"晚晴,你在这儿?"婆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阿姨,我......我找洗手间来着。"
婆婆看了看书房,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冷:"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不在这里。"
"对不起。"我脸上发烫,赶紧走出去。
那天我们谈了很多婚礼的细节,但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上面。我满脑子都是那些房产证复印件,还有公公那个神秘的电话。
回到家,我试着问秦朗:"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套房子?"
秦朗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今天去你家,看见书房里有很多房产证。"
秦朗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你去我爸书房了?"
"没有,我只是路过看到......"
"晚晴。"他打断我,"我爸的书房不能随便进,你以后注意点。"
我愣住了。他的语气很重,是我从来没听过的。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
那晚我们谁也没再说话。秦朗很快就睡着了,而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婚礼前两天,我又在秦家碰到了一件怪事。
那天我去送请柬,秦语拉着我到她房间,说要给我看她准备的伴娘服。
"嫂子,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她拿出一条粉色的礼服。
"挺好看的。"我说。
秦语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嫂子,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你和我哥......是真心相爱的吗?"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秦语咬了咬嘴唇:"我就是觉得,我哥有时候对你......怎么说呢,好像没那么上心。"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说,"你哥对我很好。"
"是吗?"秦语看着我,眼神复杂,"那婚礼上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外?"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秦语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敲门声响起。
"语语,晚晴,下来吃水果。"是婆婆的声音。
秦语立刻闭上了嘴,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秦语的话。
婚礼上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问秦朗:"婚礼当天你爸妈会不会有什么安排?我是说,除了正常流程之外的。"
"没有啊。"秦朗说,"能有什么安排?"
我看着他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破绽,但他看起来很坦然。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许一切都会很顺利。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婚礼那天,当公公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份协议时,我终于明白了。
那些反常的电话,那些神秘的对话,那些欲言又止的暗示——一切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03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和秦朗约定好第二天早上八点在酒店见面,一起做最后的准备。
但那晚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我终于睡着,但五点就被噩梦惊醒了。梦里公公拿着一份文件,让我签字,文件上密密麻麻都是字,但我一个都看不清。
我想问那是什么,但嘴巴像被封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我发现枕头都湿了。
我妈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妈。"我抱住她,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流。
"怎么了宝贝?"我妈拍着我的背,"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上了?"
我想告诉她,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婚礼都筹备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临阵退缩吧。
"没事,可能是太紧张了。"我擦了擦眼泪。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晚晴,妈问你一句实话,你真的想好了吗?"
"什么?"
"嫁给秦朗,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妈握着我的手,"妈见过他们一家人,总觉得......他们对你不够重视。"
"妈,你想多了。"我勉强笑了笑,"秦朗对我很好。"
"可是秦朗对你好,不代表他们家对你好。"我妈说,"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沉默了。
"算了,妈也不多说了。"我妈叹了口气,"反正你自己的选择,妈尊重你。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爸妈都是你的后盾。"
那天早上,我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酒店。
化妆师已经在等我了。我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新娘子,放轻松。"化妆师笑着说,"今天是你最美的一天。"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八点,秦朗准时出现了。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英俊又成熟。
"晚晴,早啊。"他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紧张吗?"
"还好。"我说。
"我也紧张。"他笑了笑,"但更多的是开心。终于要娶到你了。"
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也许今天会一切顺利。
九点,宾客陆续到场。
我透过化妆间的门缝往外看,看见公公婆婆和秦语站在迎宾台前,和来宾们寒暄。公公笑容满面,看起来很高兴。婆婆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端庄优雅。秦语穿着粉色的伴娘服,正低头看手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十点半,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我挽着我爸的手,踩着婚礼进行曲的节奏,缓缓走进宴会厅。两边是鲜花和气球,头顶是水晶吊灯。三百多位宾客站起来鼓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秦朗站在舞台中央,眼睛里满是柔情。
我走到他身边,我爸把我的手放进他的手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我女儿。"
"我会的。"秦朗郑重地说。
司仪开始主持仪式。念完那些程序化的词,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现在,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枚钻戒。
然后,公公站了起来。
"等一下。"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我看见婆婆垂着眼,看见秦语咬着嘴唇,看见秦朗的手突然攥紧了我的。
公公从内袋掏出一份文件,径直走上舞台。
"小苏啊,结婚是喜事,但有些事咱们得说在前头。"他把文件递到我面前,"这是一份财产协议。我们秦家在本市有十二处房产,按照法律,你嫁进来就有继承权。但这些房产都是我和他妈打拼一辈子挣来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我听见有人在说:"这不是欺负人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难看了。""那姑娘怎么办?签还是不签?"
我看向秦朗。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在躲闪。
"朗朗,你别插嘴。"公公说,"这事是我和你妈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原来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原来那些反常的电话,那些神秘的对话,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
"小苏,你别多想。"公公语气缓和了些,"这只是个形式,就是个保障。你签个字,咱们接着办婚礼。"
我接过那份协议。
第一页:乙方(苏晚晴)自愿放弃......
第二页:十二处房产地址......
第三页:签字处......
我抬起头,看向台下。
我妈站了起来,我爸拉住了她。我爸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我的几个闺蜜坐在左边,脸上都是愤怒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秦朗的同事朋友坐在右边,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交头接耳,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签吧,晚晴。"秦朗凑到我耳边,"先把婚礼办完,回头我跟我爸妈解释。"
我转头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在劝我屈服。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问。
秦朗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我......"
"你早就知道你爸今天会这么做。"我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晚晴,我们以后再谈这个。"他压低声音,"现在先签了,别让大家看笑话。"
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突然笑了。
被当众羞辱的人是我,但他却在担心别人看笑话。
公公把钢笔啪地一声放在协议上:"小苏,签个字,别让大家等着。"
我拿起那支笔。
台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举起手机在拍摄。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自愿放弃继承权......"
"包括但不限于......"
"签字生效......"
我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过去三年,我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嫁进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婚礼进行曲还在循环播放,显得格外刺耳。
我握紧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晚晴。
公公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秦朗的肩膀:"好了,继续你们的婚礼吧。"
他转身下台。宾客们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司仪清了清嗓子:"那么,我们继续......"
"等一下。"
这次开口的是我。
04
我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
秦朗猛地看向我,眼睛里闪过惊慌:"晚晴,你要干什么?"
他伸手想要拿回话筒,但我侧身避开了。
公公停下脚步,回过头,眉头皱了起来。婆婆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秦语放下手机,盯着我,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我握着话筒的手已经不抖了。
签完那份协议后,我反而平静下来了。有些东西碎了,就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各位来宾,"我说,"既然秦先生要求把话说在明面上,那我也有两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盯着我。
"晚晴!"秦朗想要抢话筒,被我一把推开。
"第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我同意离婚。"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秦朗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看着他,"我只是突然清醒了。一个连在婚礼上都要羞辱我的家庭,我为什么要嫁进去?一个明知道我会被羞辱,却还劝我忍气吞声的男人,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你给我闭嘴!"公公冲上台,想要抢我的话筒。
我往后退了一步,举起话筒继续说:"第二件事,我想问问秦朗先生,程雅雯是谁?"
这个名字一出口,秦朗的脸色变了。
不是苍白,而是那种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的灰败。
"你......你怎么知道......"他喃喃道。
"她是谁?"我又问了一遍,"是你的前女友?还是现女友?"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程雅雯?我认识!"有人喊道,"就是秦朗公司的那个同事!"
"我上个月还看见他们一起吃饭!"另一个声音说。
"天哪,这男的出轨了?!"
秦朗想要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
"晚晴,你听我解释......"他终于找回了声音。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三个月前,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上面写着:你男朋友背着你和程雅雯在一起。当时我不相信,觉得一定是有人恶作剧。但后来我查了你的信用卡账单,发现你每个月都会去同一家西餐厅,两个人的套餐,两杯红酒。"
秦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跟踪了你一个星期。"我继续说,"我看见你和一个长发女孩手牵手逛街,看见你送她回家,看见你在她家楼下和她拥抱,亲吻。"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在车里坐了三个小时。我一直在想,也许那只是普通朋友,也许是我多心了。直到你从她家出来,表情那么轻松,那么满足。那个表情,你从来没对我露过。"
台下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在打电话。
我妈冲上台,抱住我:"晚晴!"
她的眼泪掉在我的肩膀上,比我自己的眼泪还要烫。
"妈,我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背。
公公的脸涨得通红:"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家事?"我看着他,"从你拿出那份协议的时候,这就已经不是家事了,对吗?你既然可以当众羞辱我,我为什么不能当众说出真相?"
婆婆冲上来,抬手就要打我。
我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但那一刻,他眼睛通红,身体都在发抖。
"好,好得很!"公公指着我,"你今天让我秦家丢尽了脸!你等着,这事没完!"
"是啊,没完。"我说,"因为我已经请了律师。婚前出轨,我要起诉他。还有这份协议,我也会让律师评估一下,看看是否存在胁迫和欺诈。"
这是我临时编的。我根本没请律师,但我必须要有底气。
秦朗终于回过神来,他冲上来抓住我的手:"晚晴,你听我说!程雅雯那件事是误会!我跟她就是普通同事!那天我送她回家是因为她喝多了!"
"你还在撒谎。"我甩开他的手,"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背叛了我,而是就在刚才,你明知道你爸会羞辱我,你还劝我忍耐。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一次都没有。"
秦朗愣住了。
"这婚,我不结了。"我把手里的钻戒摘下来,扔在他脚边,"协议我签了,但这婚礼我不办了。对不起各位来宾,让你们白跑一趟。"
我转身要走,秦语突然拦住了我。
"嫂子,等等。"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我什么?"
"程雅雯的事,我早就知道。"秦语说,"我哥跟她在一起快一年了。我劝过他,让他跟你坦白,但他不听。他说他喜欢程雅雯,但你更适合结婚。"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语!你胡说什么!"秦朗怒吼。
"我没胡说!"秦语也吼了回去,"我受够了!每次看见嫂子那么信任你,我就觉得恶心!"
她转向我:"嫂子,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一直对你爱答不理吗?因为他们一直希望我哥娶程雅雯。程雅雯的爸爸是我爸的生意伙伴,两家早就说好了要联姻。但我哥偏偏选了你。"
我的头嗡嗡作响。
"所以从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开始,我爸妈就没打算真心接纳你。"秦语说,"今天这个协议,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我爸说了,既然拦不住我哥,那就得保住家产。万一你们以后离婚,你也拿不走一分钱。"
所有的拼图突然拼在了一起。
公公那些神秘的电话,婆婆的冷淡,秦语的欲言又止,秦朗的闪烁其词——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我看着秦朗,"你知道你爸今天会拿出协议,你知道我会被羞辱,但你还是让婚礼继续。因为你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来应付你父母,来掩盖你和程雅雯的事。"
秦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承认。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真傻。"我说,"三年了,我一直以为你爱我。原来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用来应付家人、维持体面的工具。"
"不是的......"秦朗想要解释。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了。"
我转身走下舞台。宾客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我看见我闺蜜小雨眼睛都哭红了,看见我的同事们脸上满是同情。
我挽着我爸妈的手,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公公的怒吼:"秦朗!你给我回来!"
还有秦语的哭声:"哥,你怎么能这样......"
但我都不想听了。
走出酒店,外面阳光刺眼。我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晴,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我妈抱着我。
但我没哭。我的眼泪在宴会厅里就已经流干了。
"妈,我饿了。"我说,"我们去吃饭吧。"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妈带你吃大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小姐,我是秦建业的律师。关于今日你在婚礼上的言论,已构成对我委托人的名誉侵害。请于三日内到我律所协商,否则将提起诉讼。"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们还不肯放过我。
05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爸妈在外面敲门:"晚晴,开门,吃点东西。"
"我不饿。"我说。
"那至少喝点水。"
"我知道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那条律师函的短信还静静躺在那里,每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秦朗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秦朗的声音很疲惫。
"你知道你爸发律师函给我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就这样看着他起诉我?"
"晚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确实太过分了。"秦朗说,"你让我们全家在三百多个人面前丢尽了脸。"
我笑了:"过分?我只是说了实话。难道你和程雅雯的事是假的?"
"那也不应该在婚礼上说!"他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我爸的生意伙伴,我的同事,还有我们家的亲戚!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被当众羞辱的时候,我该怎么做人?"
秦朗又沉默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深吸一口气,"你爸真的要起诉我?"
"如果你公开道歉,撤回那些指控,我可以劝他不起诉。"秦朗说。
"公开道歉?"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道歉?"
"是你先毁了婚礼,先说了那些伤人的话。"秦朗说,"晚晴,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
他居然说好聚好散。
"秦朗,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他犹豫了,"我不知道。也许刚开始有过吧,但后来......"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听懂了。
"我明白了。"我说,"再见。"
我挂断电话,把秦朗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律师事务所。既然他们要起诉,那我也要准备应战。
搜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推开。
我闺蜜小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我妈。
"晚晴!"小雨抱住我,"你没事吧?我听你妈说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没事。"我说。
"什么没事!"小雨看着我的电脑屏幕,"你在查律师?秦家真的要告你?"
我点点头,把律师函给她看。
小雨看完,气得脸都红了:"太过分了!他们羞辱你在前,现在还反咬一口!"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找律师。"
"你找律师要钱的。"我妈在一旁说,"咱家哪有那么多钱打官司......"
"妈,我自己有存款。"我说。
"你那点存款能请得起好律师?"小雨说,"我跟你讲,秦家肯定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你要是请个便宜的,根本打不过他们。"
我沉默了。
她说的对。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一万出头,这些年攒下来也就十几万。而秦家有的是钱,可以请最好的律师。
"怎么办......"我抱着头。
"我有个办法。"小雨说,"我表哥是做律师的,虽然资历不深,但人很正直。我去找他帮忙,他应该会给你打折。"
"真的吗?"我抬起头。
"真的。你等我消息。"小雨拿起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那天晚上,小雨的表哥来了。
他叫周凯,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好,苏小姐。"他跟我握了握手,"小雨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看了那份律师函,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周凯打开笔记本电脑:"首先,我需要了解几个问题。第一,你在婚礼上说的那些话,有证据支持吗?"
"什么证据?"
"比如秦朗出轨的证据,你说你跟踪过他,有拍照或录像吗?"
我摇摇头:"当时我太难过了,没想到要留证据。"
"那就麻烦了。"周凯皱眉,"如果没有证据,对方律师会说你是诽谤。"
"但是他真的出轨了!"我说,"他妹妹也承认了!"
"秦语的证词可以作为证据,但她愿意出庭作证吗?"周凯问。
我愣住了。
秦语虽然在婚礼上帮我说了话,但她毕竟是秦家的人。她会为了我跟自己的家人对簿公堂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周凯叹了口气:"第二个问题,那份财产协议,你是自愿签的吗?"
"不算自愿吧,"我说,"是被逼的。"
"有没有人威胁你?比如说如果不签就怎么样?"
"没有明确威胁,但......"我回忆了一下,"他爸说,签了就继续婚礼,不签就......"
"就什么?"
"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周凯摇摇头:"这在法律上很难界定为胁迫。因为他没有明确的威胁话语。"
我的心越来越凉。
"那我是不是没有胜算?"
"也不是完全没有。"周凯说,"关键是看对方要告你什么。如果只是名誉侵害,你可以主张你说的是事实。但如果他们要告得更狠......"
"更狠是什么意思?"小雨问。
周凯犹豫了一下:"比如敲诈勒索。如果他们说苏小姐在婚礼上的行为是为了要钱,为了要更多的财产补偿,那性质就严重了。"
"不可能!"我说,"我根本没要过他们一分钱!"
"我知道,但法律讲的是证据。"周凯说,"苏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官司会很难打。"
那晚周凯走后,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真的要打官司,我该怎么办?我有什么证据?秦语会帮我吗?
还有最重要的——我有钱请律师吗?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第二条短信。
还是那个律师:"苏小姐,鉴于你在婚礼上的行为造成了我委托人极大的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我方决定正式提起诉讼。诉讼金额:人民币500万元。请做好应诉准备。"
五百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手都在发抖。
我工作这么多年,全部积蓄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五百万,我一辈子都还不起。
"晚晴,怎么了?"我妈端着早饭进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
我妈看完,碗差点摔在地上:"五百万?!他们疯了吗?!"
"妈,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怕,妈和你爸在。"我妈抱着我,"大不了把房子卖了,咱们跟他们打!"
"不行!"我说,"那是你们养老的房子!"
"房子算什么!"我妈眼眶都红了,"你是我们的女儿,就算倾家荡产,我们也要保护你!"
我把脸埋进我妈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我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未知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苏小姐,你好。"电话那头是个陌生女声,"我是秦语。"
我愣了一下:"秦语?你......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从我哥的手机通讯录里找到的。"秦语说,"苏小姐,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秦语说,"你方便出来吗?就我们两个,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看了看我妈,犹豫了。
"苏小姐,这关系到你能不能赢这场官司。"秦语的声音很急,"如果你相信我,就出来见我一面。"
我咬了咬嘴唇:"好,在哪里见?"
"老地方的那家咖啡馆,一个小时后。"
挂断电话,我妈紧张地问:"是谁?"
"秦语。"我说,"她说有事要告诉我。"
"你别去!"我妈说,"这会不会是陷阱?"
"应该不会。"我说,"她在婚礼上帮过我。"
"可她毕竟是秦家的人......"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我站起来,"妈,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回来,你就报警。"
一个小时后,我准时出现在咖啡馆。
秦语已经在等我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苏小姐。"她看见我,站起来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问。
秦语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我爸妈不知道我来见你。如果他们知道了,我肯定会被骂死。"
"所以你冒险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秦语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我哥和程雅雯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些照片。都是我从我哥电脑里拷贝出来的。"
我接过U盘,手都在抖:"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秦语说,"我哥做的事太过分了。他明明和程雅雯在一起,还要骗你结婚。我当时劝过他,但他不听。"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很纠结啊!"秦语的眼圈红了,"他是我哥,我怎么可能轻易出卖他?但我看着你那么信任他,我心里也很难受。"
我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你要知道。"秦语继续说,"那份财产协议,其实是个圈套。"
"什么意思?"
"那十二处房产,"秦语压低声音,"有九处都是负资产。"
我愣住了:"什么叫负资产?"
"就是抵押给银行的,欠着巨额贷款。"秦语说,"我爸这些年生意不好做,欠了不少债。那些房产表面上值钱,实际上都被抵押了,还欠银行好几千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是说,他让我签那份协议,其实是想......"
"他想让你放弃继承权,这样万一他还不上债,债主也找不到你头上。"秦语说,"但如果你不签,嫁进我们家,将来他破产了,你作为儿媳妇可能会被牵连。"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份协议不是为了保护秦家的财产,而是为了保护秦家不被追债。
原来我签的不是放弃书,而是免责书。
"可是他们现在要告我五百万......"我说。
"这也是我爸的计策。"秦语说,"他想用起诉来威胁你,让你主动撤回婚礼上说的那些话。因为一旦传开了,会影响他的生意。他那些生意伙伴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信誉,如果知道他逼儿媳妇签协议,还有我哥出轨的事,肯定不会再跟他合作。"
"所以这五百万根本不是为了赔偿,而是为了封口。"
"对。"秦语点头,"我爸的意思是,只要你公开道歉,说婚礼上的话都是因为一时冲动,没有事实依据,他就撤诉。"
我冷笑:"做梦。"
"我也觉得这太无耻了。"秦语说,"所以我才把这些证据给你。U盘里不只有我哥出轨的证据,还有一些我爸公司的财务记录。我偷偷从他电脑里拷贝的。"
"财务记录有什么用?"
"能证明我爸公司资不抵债,那些房产都是负资产。"秦语说,"这样你就可以反过来告他们,说他们用虚假的财产协议骗你签字。"
我看着手里的U盘,突然觉得它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你不怕你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秦语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女孩子。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像你这样的事,我希望也会有人帮我。"
她站起来,把帽子压低:"我该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苏小姐,祝你好运。"
"等等。"我叫住她,"万一打官司,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秦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她就离开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握着那个U盘,第一次觉得——
也许,我还有赢的机会。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那个U盘找到了周凯。
"这么着急?"周凯看起来刚起床,头发还有些乱,"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证据了。"我把U盘递给他。
周凯接过去,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这些......"他快速浏览着文件,"这是从哪来的?"
"秦朗的妹妹给我的。"
周凯沉默了几秒,抬头看着我:"苏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些财务记录是真的,秦家可能涉嫌诈骗。"
我愣住了:"诈骗?"
"你看这份资产负债表。"周凯指着屏幕,"秦建业名下的公司负债率高达300%,十二处房产中有九处都抵押给了银行。这些房产的市场价值是8000万,但抵押贷款就有一个亿。"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让你签的不是放弃继承权,而是放弃追债权。"周凯说,"如果你不签,将来嫁进秦家,这些债务你也要承担一部分。但一旦你签了,将来秦家破产,债主就找不到你头上。"
我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不止这个。"周凯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秦朗和程雅雯的聊天记录。你看这段对话。"
我凑过去看。
【秦朗:婚礼就定在下个月,你等我。】
【程雅雯:可是你明明说过不会真的娶她。】
【秦朗:我必须先结婚,应付我爸妈。等风声过了,我们再离婚。】
【程雅雯:那她怎么办?】
【秦朗:她不会有损失的。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体面地离开。】
我看着这些对话,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在他眼里,我连个人都不算,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工具。
"还有这段。"周凯继续翻,"这是婚礼前两天的对话。"
【秦朗:我爸明天会让她签协议。】
【程雅雯:她会签吗?】
【秦朗:会的。她那么爱我,什么都会答应。】
【程雅雯:万一她不签呢?】
【秦朗:那我就想办法让她签。最坏的情况,就是婚后再离婚。反正协议她早晚得签。】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下去。
"苏小姐,"周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现在情况对你很有利。你不仅可以应诉,还可以反诉。"
"反诉?"
"对。"周凯说,"你可以起诉秦建业和秦朗合同诈骗,要求撤销那份财产协议。同时起诉秦朗婚前欺诈,要求赔偿精神损失。"
"可是......"我犹豫了,"秦语给我这些证据,是冒着风险的。如果我真的起诉,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周凯想了想:"这是个问题。不过,这些证据里没有标明来源,只要秦语不主动承认,很难追查到她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好,那就起诉。"
"先别急。"周凯说,"我们得先准备好应诉材料,回应对方的500万诉讼。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提起反诉。这样才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周凯一起整理证据,准备应诉材料。
我妈每天都要问:"怎么样?有把握吗?"
"有。"我说。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第五天,对方的正式起诉书送到了。
我拆开看,上面写着:"被告苏晚晴在婚礼现场恶意诽谤原告秦建业,造成原告名誉严重受损,经济损失重大。要求被告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及经济损失费共计人民币500万元。"
看完起诉书,我反而平静了。
该来的总会来。
周凯看了起诉书,冷笑一声:"他们的理由站不住脚。你在婚礼上说的都是事实,怎么能算诽谤?"
"可是我没有证据啊。"我说,"如果秦语不肯出庭作证......"
"我们有证据。"周凯拍了拍那个U盘,"这就是证据。"
"可这是秦语给的,如果她不承认......"
"那就让秦朗承认。"周凯说,"法庭上,我会申请调取秦朗的电脑和手机,进行司法鉴定。只要能证明这些聊天记录是真的,秦朗就百口莫辩。"
"他会把电脑和手机交出来吗?"
"如果他不交,就等于承认心虚。"周凯说,"到时候法官会做出对他不利的判决。"
我听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那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苏晚晴,是我。"是秦朗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冷冷地说:"你换号码了?"
"我没办法,你把我拉黑了。"秦朗说,"晚晴,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挂电话。
"等等!"秦朗急了,"我知道你有证据。"
我的心一紧:"什么证据?"
"我电脑里的聊天记录。"秦朗说,"是秦语给你的吧?"
我没说话。
"我猜到了。"秦朗苦笑,"除了她,没人能拿到那些东西。"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秦朗说,"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把那些证据还给我,我劝我爸撤诉。"秦朗说,"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我冷笑:"秦朗,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晚晴,你不要逼我。"秦朗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如果这些证据公开了,不只是我和我爸会完蛋,秦语也会受牵连。她毕竟是从我电脑里偷的这些东西,构成盗窃。"
我的手抓紧了手机:"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秦朗说,"我知道你不想害秦语。所以,把东西还回来,大家都好过。"
"如果我不还呢?"
"那就法庭上见。"秦朗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他居然用秦语来威胁我!
我立刻给周凯打电话。
"周律师,秦朗知道我们有证据了。"我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他。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秦语构成盗窃?"
"对。"
"这在法律上确实有争议。"周凯说,"如果秦家追究,秦语可能会很麻烦。"
"那怎么办?"我急了,"我不能害她!"
"先别慌。"周凯说,"我们可以不用秦语作为证据来源。我有个办法......"
第二天,周凯带我去了公证处。
"我们要对U盘里的内容进行公证。"周凯说,"这样就能证明这些证据确实存在,而且没有被篡改。至于证据来源,我们可以说是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
"对。"周凯说,"很多案子的证据都是匿名举报来的。只要内容真实,法庭就必须采信。"
公证完成后,我们又去了一趟网警支队,申请对聊天记录进行技术鉴定。
两个星期后,鉴定结果出来了:聊天记录真实有效,未经篡改。
拿到这份鉴定报告,周凯兴奋地说:"我们赢定了!"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天晚上,我收到了秦语的短信。
【苏小姐,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我爸妈知道是我把证据给你的。】
【他们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
【你自己保重。】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掉了下来。
07
秦语出事之后,我一连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小雨看我焦急的样子,劝我:"别打了,她家肯定把她手机没收了。"
"我得去找她。"我站起来。
"你疯了?"小雨拉住我,"秦家现在对你恨之入骨,你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可是秦语是因为帮我才被关起来的......"
"她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凯在一旁说,"苏小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应诉,而不是去自投罗网。"
我坐下来,心里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我,周凯说得对。但良心又让我无法心安。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晚晴,你在哪儿?"我爸的声音很急。
"在周律师这儿,怎么了?"
"你快回来!秦家的人来咱们家了!"
我心里一沉:"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来谈判的。你爸妈都在,你快回来。"
我和周凯、小雨赶到家时,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公公秦建业,婆婆冯秀琴,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律师。
"晚晴回来了。"我爸看见我,松了口气。
秦建业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来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来跟你谈个条件。"秦建业说,"这位是我的律师,李律师。"
那个西装男人点点头:"苏小姐,我们今天来是想和平解决这件事。"
"和平解决?"我冷笑,"你们起诉我五百万,现在说和平解决?"
"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这五百万可以不要了。"李律师说。
"什么条件?"
"第一,公开道歉,承认婚礼上的言论都是不实之词。"李律师说,"第二,交出所有证据材料,包括聊天记录、财务文件等。第三,保证以后不再散布任何对秦家不利的言论。"
我听完,气笑了:"你们做梦呢?"
"苏小姐,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李律师说,"如果对簿公堂,你未必能赢。而且诉讼费用高昂,你真的有钱跟秦先生打持久战吗?"
"我确实没什么钱。"我说,"但我有清白的良心。你们秦家呢?"
秦建业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晚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是要吃罚酒,怎么样?"我直视着他,"你有本事就告我。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家的谎言先破产,还是我的清白先破产!"
"你......"秦建业气得站起来。
婆婆拉了拉他,转向我:"晚晴,阿姨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对谁都不好。你想想看,官司打下去,你的名声也会受损。以后找工作、找对象,都会受影响。"
"名声?"我笑了,"婆婆,我的名声早就在婚礼那天被你们毁了。现在你们倒来跟我谈名声?"
"那秦语呢?"婆婆突然说,"你就不为她想想?"
我愣住了。
"秦语偷了我们家的机密文件给你,这在法律上可以追究她的责任。"婆婆说,"如果你一意孤行,把这件事闹大,秦语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我的手攥紧了。
"你们用秦语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李律师说,"秦语小姐未经授权,擅自拷贝并传播秦先生的私人文件,已经构成侵犯隐私权和商业秘密。如果秦先生追究,她可能会面临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我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
他们今天来,就是要用秦语来要挟我。
"你们真卑鄙。"我说。
"苏小姐,这是你逼我们的。"秦建业说,"本来大家好聚好散,你非要把事情闹大。现在后悔了?晚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凯。
周凯朝我点点头,站了出来:"李律师,秦先生,我是苏小姐的代理律师。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录音了。"
他举起手机。
李律师的脸色变了:"你......"
"你们用秦语小姐威胁我的委托人,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周凯说,"如果秦先生真的追究秦语小姐的责任,我会向法庭提交这段录音,证明你们是恶意报复。"
"你这是偷录,不能作为证据!"李律师说。
"在自己家里录音,保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这不叫偷录。"周凯淡定地说,"而且我刚才已经告知你们,我在录音。你们没有反对,就代表同意了。"
秦建业的脸色铁青:"你们......"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秦先生。"周凯继续说,"我们已经委托公证处对相关证据进行了公证,也申请了司法鉴定。那些聊天记录和财务文件的真实性,已经得到了法律确认。"
"什么?!"李律师震惊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仅可以应诉,还可以反诉。"周凯说,"我们会起诉秦先生和秦朗先生合同诈骗,要求撤销那份财产协议,并赔偿我委托人的精神损失。诉讼金额——"
他顿了顿:"一千万。"
客厅里一片死寂。
秦建业指着周凯,气得说不出话来。婆婆的脸色煞白。李律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周凯又说,"如果秦先生敢追究秦语小姐的责任,我们会向法庭申请调查秦先生公司的所有财务记录。到时候,不只是合同诈骗,还可能涉及偷税漏税、虚假出资等等。秦先生,你真的想把事情闹大吗?"
秦建业颤抖着手指着周凯:"你......你们这是敲诈!"
"不,这是正当维权。"周凯说,"秦先生,请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起诉书会在三天内送达。"
李律师拉了拉秦建业:"秦总,我们先走。"
秦建业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婆婆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走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我爸端来一杯水:"晚晴,喝点水。"
"爸,对不起。"我说,"让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我爸拍拍我的肩膀,"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帮你谁帮你?"
我妈也红着眼睛说:"晚晴,你做得对。有些事,不能忍。"
周凯收拾好东西,对我说:"苏小姐,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说。
"不过我有信心,我们能赢。"周凯说,"那些证据足够了。"
"可是秦语......"我担心地说。
"秦语的事,秦家现在不敢追究了。"周凯说,"因为一旦追究,我们就会拿出那段录音,证明他们是恶意报复。到时候对他们更不利。"
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那晚,我还是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这场战争,我真的能赢吗?
三天后,我们的反诉状正式提交。
诉讼请求:
1. 撤销苏晚晴于婚礼当日签署的财产协议。
2. 判令秦建业、秦朗犯合同诈骗罪,赔偿精神损失费一千万元。
3. 判令秦朗犯婚姻欺诈罪,赔偿青春损失费五十万元。
4. 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起诉状送出去后,我每天都在等消息。
一个星期后,法院通知下来了:案件受理,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我的心悬了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开庭前一天,周凯来找我,说要对对流程,模拟一下法庭上可能遇到的问题。
"法官可能会问你,为什么在婚礼上签了协议,事后又反悔?"周凯说,"你要怎么回答?"
我想了想:"因为当时我不知道那些房产是负资产,我以为我放弃的是真正的财产。"
"很好。"周凯点头,"那如果对方律师问,你和秦朗的感情是真的吗?你怎么回答?"
"当然是真的。"我说,"至少我是真心的。"
"这个回答很重要。"周凯说,"因为对方可能会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秦家的钱去的,所以才会有这些纠纷。"
"可是我不是!"我着急了。
"我知道,但我们要拿出证据。"周凯说,"你和秦朗交往三年,有什么能证明你是真心的?"
我想了想:"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我写给他的信?"
"很好,把这些都整理出来。"周凯说,"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法官问你,现在你最想要什么?是钱,还是清白?"
我毫不犹豫地说:"清白。"
"记住这句话。"周凯说,"明天法庭上,你就这么回答。"
那晚,我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最正式的衣服,深色的套装,把头发扎起来。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我们家晚晴,长大了。"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别怕,爸妈陪着你。"
九点整,我们到了法院门口。
秦家的人已经在了。秦建业、冯秀琴、秦朗,还有他们的律师团队,足足有五个人。
我只有周凯一个人。
但我不怕。
因为我站在真相这一边。
08
法庭的门打开,我走进去,腿有些发软。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法庭,不是在电视剧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坐在原告席上。
秦建业坐在被告席,表情阴沉。秦朗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婆婆坐在旁听席,眼睛死死盯着我。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面容严肃。
"请原告起立。"书记员说。
我站起来。
"请被告起立。"
秦建业和秦朗也站了起来。
"核对身份......"书记员念完程序,法官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庭。"
周凯站起来,开始陈述:"审判长、审判员,原告苏晚晴诉被告秦建业、秦朗合同诈骗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方认为,被告秦建业在明知自己名下房产为负资产的情况下,仍然诱使原告签署放弃继承权协议,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
周凯说了很多法律术语,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我看见对方律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述完毕后,法官看向对方:"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律师站起来:"审判长,原告的指控完全是无中生有。第一,被告秦建业让原告签署协议,是为了保护家庭财产,这是正常的家庭内部安排,不存在诈骗。第二,所谓的'负资产'只是经营中的正常贷款,不能因此推定被告有诈骗故意......"
双方律师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现在进入举证环节。原告方,请出示证据。"
周凯拿出那个U盘,递给法庭:"这是证据一,被告秦朗与第三人程雅雯的聊天记录,能够证明被告秦朗在与原告恋爱期间存在出轨行为,且在婚前就计划好了婚后离婚......"
大屏幕上显示出那些聊天记录。
法庭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秦朗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证据二,"周凯继续说,"被告秦建业公司的财务报表,能够证明被告名下房产大部分为负资产,资不抵债......"
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
秦建业猛地站起来:"这是我公司的机密文件!你们怎么拿到的?!"
"请被告坐下。"法官说,"证据来源,原告方请说明。"
"这是匿名举报。"周凯说,"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只要证据真实有效,就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我方已经对这些证据进行了公证和司法鉴定,确认其真实性。"
李律师立刻站起来:"审判长,这些证据的来源不明,我方怀疑是非法获取,要求排除!"
"是否排除,由法庭决定。"法官说,"被告方,对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你们有异议吗?"
李律师犹豫了一下,说:"我们需要核实......"
"也就是说,你们不能当庭否认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法官问。
李律师沉默了。
因为那些证据确实是真的,他们无法否认。
"好,我们休庭十五分钟。"法官说,"双方律师到调解室,看能否调解。"
十五分钟后,调解失败。
因为周凯坚持要秦家公开道歉,而秦建业死不认错。
"既然调解不成,继续开庭。"法官说,"现在由被告方举证。"
李律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原告苏晚晴签署的财产协议,协议上有她的亲笔签名,并且有三百多名宾客在场见证。原告签署时,没有任何人胁迫她,她是自愿签署的。因此,这份协议合法有效。"
周凯站起来:"审判长,原告签署协议时,确实没有明确的暴力胁迫,但存在隐性的精神压力。当时婚礼正在进行,三百多位宾客在场,原告如果不签,婚礼就无法继续,这是一种变相的胁迫。"
"精神压力不能构成胁迫。"李律师说,"如果原告真的不愿意签,完全可以拒绝,没有人拦着她。"
"可是被告刻意隐瞒了房产的真实状况!"周凯说,"这构成欺诈!"
双方又开始争论。
法官敲法槌:"肃静。现在由法庭询问。原告苏晚晴,请起立。"
我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你在签署协议前,知道那些房产的真实情况吗?"法官问。
"不知道。"我说,"我以为那些都是秦家的正常资产。"
"那你为什么会签?"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爱秦朗。我以为只要签了这份协议,我们就能顺利结婚。我当时想的是,房产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
"但后来你又反悔了,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整件事都是骗局。"我说,"他们不是为了保护财产,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追债。而且秦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他有别的女人,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应付他的父母。"
"你有证据证明秦朗出轨吗?"
"有。"周凯递上那些聊天记录,"这些都是证据。"
法官看了看,转向秦朗:"被告秦朗,这些聊天记录是真的吗?"
秦朗抬起头,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法庭里一片哗然。
"肃静!"法官敲法槌,"被告秦朗,你承认在与原告恋爱期间,存在出轨行为?"
秦朗低声说:"是。"
婆婆在旁听席上捂住了脸。
"那么,这些聊天记录里说的,你打算婚后离婚,也是真的?"法官继续问。
秦朗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是。"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真相,但当他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被撕裂了。
"好。"法官记录下来,"现在询问被告秦建业。你名下的房产,确实大部分是负资产吗?"
秦建业咬着牙说:"那是正常的商业贷款......"
"请回答我的问题。"法官说,"是或不是?"
秦建业沉默了。
"被告如果拒绝回答,法庭将根据现有证据做出判断。"法官说。
李律师在旁边说了几句什么,秦建业最终说:"是。"
"那你在让原告签署协议时,有没有告知她这一情况?"
"我......"秦建业犹豫了,"我以为她知道。"
"以为她知道?"法官说,"你有什么依据认为她知道?"
秦建业说不出话来。
法官翻了翻案卷,说:"本庭认为,被告秦建业在明知自己名下房产为负资产的情况下,仍然要求原告签署放弃继承权协议,且未告知原告真实情况,其行为确实存在欺诈嫌疑。被告秦朗在与原告恋爱期间存在出轨行为,且计划婚后离婚,其行为已构成婚姻欺诈......"
听到这里,我的心跳加快了。
"但是,"法官话锋一转,"考虑到该协议签署于婚礼现场,有众多宾客在场见证,且原告在签署时确实没有受到明确的暴力胁迫,因此,本庭认为该协议的效力尚存争议,需要进一步审理......"
我的心一沉。
周凯站起来:"审判长,我方申请调查被告公司的全部财务记录,以证明被告确实存在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
"准许。"法官说,"鉴于案情复杂,本案将延期审理。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现在休庭。"
法槌敲下,我瘫坐在椅子上。
周凯安慰我:"别灰心,这只是第一次庭审。我们还有机会。"
但我知道,这场官司,远比我想象的要难打。
走出法庭,我看见秦语站在远处。
她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
09
开庭后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
周凯说,法院已经批准调查秦建业公司的财务记录,但需要时间。
"这个过程可能要一两个月。"周凯说,"你要有耐心。"
但我没有时间了。
因为公司那边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上班,人事经理突然叫我去办公室。
"晚晴,"她看起来有些为难,"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心里一紧:"是公司有人说什么了吗?"
"不是说什么,是......"她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秦建业的律师发来的律师函。他们说你在处理私人纠纷期间,利用公司资源,损害了他们的商业利益。"
我看着那份律师函,手都在抖。
"他们要求公司辞退你,否则就起诉公司。"人事经理说,"晚晴,你知道的,公司不想卷入这种纠纷......"
"所以你们要辞退我?"我不敢相信。
"不是辞退,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人事经理说,"公司会给你三个月的补偿金。"
我冷笑:"说得好听,不就是变相赶我走吗?"
"晚晴,你别这么说......"人事经理有些尴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站起来:"我不签。你们要赶我走,就按正常程序来。"
走出办公室,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秦家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小苏啊,"房东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有人找到我,出双倍的价格要租你住的那套房子。"房东说,"你看......"
我的心一沉:"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合同到期了,我不打算续租了。"房东说,"你还有一个月时间找房子。"
我知道,这也是秦家的手笔。
挂断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针对我。
工作没了,房子也要没了。
难道我真的要输了吗?
那晚回到家,我把这些事告诉了我妈。
"晚晴,要不......我们算了吧。"我妈红着眼睛说,"妈不想看你这么难。"
"不。"我摇头,"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你现在工作没了,房子也要没了......"我妈哭了,"晚晴,妈心疼你。"
"妈,我知道。"我抱着她,"但如果我现在放弃,那秦家就赢了。我不能让他们赢。"
我爸坐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突然说:"晚晴,爸支持你。但你要答应爸一件事。"
"什么事?"
"照顾好自己。"我爸说,"什么官司,什么清白,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找周凯。
"周律师,我可能没办法继续打官司了。"我说。
"为什么?"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他。
周凯听完,沉默了很久。
"苏小姐,秦家这是想用经济压力逼你就范。"周凯说,"这种做法很常见,也很有效。"
"那我该怎么办?"
"有两个选择。"周凯说,"第一,接受调解,签一份保密协议,拿点钱走人。第二,坚持下去,但你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选第一个。但良心告诉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我选第二个,"我问,"我们还有赢的机会吗?"
周凯看着我,认真地说:"有。但会很难。"
"有多难?"
"秦家会用一切手段打击你。"周凯说,"工作、住房、名誉,他们都会针对。而且官司可能要打一两年,这期间你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经济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想试试。"
"你确定?"
"确定。"我说,"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逍遥法外。"
周凯点点头:"好,那我们继续。不过有一件事你要知道,财务调查的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
周凯打开电脑,给我看一份报告:"秦建业的公司,确实资不抵债。而且,他在三个月前,把公司名下的优质资产都转移到了他弟弟名下。"
"什么?"我震惊了。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赢了官司,秦建业也可能拿不出钱来赔偿。"周凯说,"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资产了。"
我愣住了。
"那我们打这场官司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让真相大白。"周凯说,"而且,我们可以追究秦建业转移资产的法律责任。如果能证明他是恶意转移,那些资产还可以追回来。"
"可是......"我犹豫了,"这样的话,官司会不会打得更久?"
"会。"周凯坦率地说,"可能要两三年。"
两三年。
我坐在那里,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苏小姐,我是秦语。"
我愣了一下:"秦语?你......你还好吗?"
"我还好。"秦语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苏小姐,你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你一面。"
"我在律师事务所。"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秦语出现了。
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秦语......"我心疼地看着她。
"苏小姐,对不起。"秦语突然给我鞠了一躬,"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你家......"
"我知道。"秦语打断我,"我都知道。我爸妈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爸公司的全部财务记录,还有他转移资产的证据。"
我接过来,手都在抖。
"秦语,你这是......"
"我要帮你。"秦语说,"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可是你会有危险......"
"我不怕。"秦语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做这些事,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周凯接过文件袋,快速浏览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苏小姐,秦语小姐,有了这些证据,我们赢定了。"
但秦语摇摇头:"还不够。"
"什么意思?"
"我爸还有一张底牌。"秦语说,"他在准备让公司破产,然后一笔勾销所有债务。"
"什么?!"我和周凯同时惊呼。
"他已经找好了破产清算的律师,准备下个月就申请。"秦语说,"一旦公司破产,所有债务都会被清算,他个人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周凯的脸色变了:"这么快?"
"对。"秦语说,"所以我们必须在他申请破产前,把他转移资产的证据提交给法院。这样法院就可以冻结那些资产,阻止他破产。"
"可是我们的案子还没审完......"我说。
"来不及了。"周凯说,"我现在就去申请财产保全,冻结秦建业和他弟弟名下的所有资产。"
他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申请书。
秦语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歉意:"苏小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我应该早点站出来的。"秦语说,"如果我早点把这些证据给你,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不,你已经很勇敢了。"我说。
秦语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勇气反抗。"秦语说,"我从小到大,都是听我爸妈的话,不敢反抗。但你不一样,你敢在婚礼上说出那些话,你敢起诉他们。我做不到。"
"你现在不是也做到了吗?"我说,"你把这些证据给我,不也是一种反抗吗?"
秦语苦笑:"可我还是很害怕。我怕我爸妈知道了,会......"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秦语,"我认真地看着她,"这次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秦语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离开这个家。"
"离开?"
"对。"秦语说,"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做他们的工具,不想再为他们的错误买单。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我点点头:"我支持你。"
就在这时,周凯抬起头:"申请书写好了。我现在就去法院提交,争取今天就能拿到冻结裁定。"
"那秦建业那边......"我担心地说。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些证据。"周凯说,"只要动作够快,就能抢在他前面。"
说完,周凯拿起文件就往外跑。
只剩下我和秦语坐在办公室里。
"苏小姐,"秦语突然说,"我哥一直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秦朗?"
"嗯。"秦语说,"他现在很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我冷笑。
"我知道,他做的事太过分了。"秦语说,"但他确实在反省。他说,他当初真的爱过你,只是后来......被我爸妈影响了。"
"被影响?"我说,"秦语,这不是理由。他是成年人,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知道。"秦语低下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现在过得也不好。程雅雯知道这些事后,已经跟他分手了。我爸妈也天天骂他,说他没出息,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我沉默了。
说实话,听到秦朗过得不好,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秦语,"我说,"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过吧。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秦语点点头,站起来:"那我走了。苏小姐,保重。"
"你也是。"
目送秦语离开,我坐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很疲惫。
这场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10
周凯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法院就批准了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了秦建业和他弟弟名下的所有资产。
"太好了!"周凯兴奋地给我打电话,"秦建业现在想破产都破产不了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我还没高兴多久,就接到了秦建业的电话。
"苏晚晴!"他在电话里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要回我的公道。"我平静地说。
"公道?"秦建业冷笑,"你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儿子的前途,现在还要什么公道?!"
"是你自己作的。"我说,"如果你当初不那么贪心,不那么阴险,也不会有今天。"
"你......"秦建业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继续说,"你转移资产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给法院了。你这次插翅难飞。"
"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而是解脱。
第二天,法院通知,案件将在一周后二次开庭。
这一周,我每天都在和周凯准备材料。
秦语给的那些证据太重要了,它们清清楚楚地证明了秦建业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事实。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紧张吗?"周凯问我。
"不紧张。"我说。
这是实话。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走进法庭,秦建业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秦朗坐在他旁边,眼神躲闪。婆婆坐在旁听席,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法官还是上次那位。
"现在开庭。"法槌敲下。
周凯站起来:"审判长,针对上次庭审中的争议焦点,我方有新的证据提交。"
他递上秦语给的那些材料。
法官接过去,仔细看了很久。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十分钟后,法官抬起头,看向秦建业:"被告秦建业,这些财务记录显示,你在三个月前,将公司名下价值5000万的资产转移到你弟弟秦建国名下。这是真的吗?"
秦建业咬着牙,不说话。
"请被告回答问题。"法官说。
李律师在旁边耳语了几句,秦建业最终说:"那是正常的商业操作......"
"正常的商业操作?"法官说,"在你知道公司资不抵债、即将面临诉讼的情况下,把优质资产转移到他人名下,这叫正常?"
秦建业说不出话来。
"而且,"法官继续说,"根据这些证据,你转移资产的时间,正好是在原告苏晚晴签署协议之后。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早就计划好了,要让原告签下那份协议,然后再转移资产,让原告和其他债权人追不到钱。"
法庭里响起议论声。
"本庭认为,被告秦建业的行为,已经构成恶意转移资产,损害债权人利益。"法官说,"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本庭判决如下:一、被告秦建业与原告苏晚晴签署的财产协议无效。二、被告秦建业向原告苏晚晴赔偿精神损失费人民币50万元。三、被告秦建业恶意转移的资产,应当追回,用于偿还债务......"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赢了。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这场胜利,代价太大了。
法官继续宣判:"......四、被告秦朗在与原告恋爱期间存在欺诈行为,应当向原告赔偿青春损失费人民币20万元。五、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法槌敲下。
"本案审理完毕,现在退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凯拍了拍我的肩膀:"苏小姐,你赢了。"
"是啊,我赢了。"我说。
但我赢了什么呢?
我赢了官司,但输了三年的青春。
我赢了清白,但失去了工作和住房。
我赢了公道,但得罪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家族。
这算赢吗?
走出法庭,我看见秦朗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走了过来。
"晚晴......"他叫我。
我停下脚步。
"恭喜你,你赢了。"秦朗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钱。"我说,"我要的只是一个真相,一个道歉。"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我冷笑,"秦朗,我真的很想问你,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招惹我?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我不知道。"秦朗说,"也许一开始我是爱你的,但后来......"
"后来你发现,我不够有钱,不够有背景,配不上你们秦家,对吗?"
秦朗没有否认。
"秦朗,你知道我最可怜你的是什么吗?"我说,"不是你的懦弱,也不是你的虚伪,而是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活了三十年,却一直在按照别人的意愿活着。"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秦朗的声音:"晚晴,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好好珍惜你。"
我没有回头。
因为人生没有如果。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我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妈冲上来抱住我:"晚晴,终于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我说。
但真的结束了吗?
一周后,我收到了秦建业转账的70万元赔偿金。
那天晚上,我看着银行卡的余额,突然笑了。
70万,这就是我三年青春的价格吗?
我把其中的50万转给了我爸妈。
"晚晴,这钱你自己留着......"我妈说。
"不,妈,你们拿着。"我说,"这段时间,你们也受苦了。"
我爸妈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下了。
剩下的20万,我拿出10万给了周凯作为律师费,剩下的10万,我决定留着,重新开始。
是的,重新开始。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翻出了和秦朗的合影。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拍的。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撕碎了。
有些人,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吧。
11
一年后。
我坐在海边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海浪。
这是一座小城,不大,但很安静。
我在这里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林,叫我直接叫她林姐。
"小苏,"林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看海。"我笑了笑。
"又想起以前的事了?"林姐在我对面坐下。
我没有回答。
林姐知道我的过去。当初来应聘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原来的城市,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告诉了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林姐说,"人总要往前看。"
"我知道。"我说。
"对了,"林姐突然说,"今天有个客户要来谈合作,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好啊。"
下午三点,客户来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好,我是周铭。"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苏晚晴。"我和他握手。
周铭?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苏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周铭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真的吗?"周铭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总觉得你很面熟。"
林姐在一旁打圆场:"可能是错觉吧。我们开始谈正事?"
那天的合作谈得很顺利。周铭要做一个旅游项目的宣传,需要我们提供文案和设计。
离开的时候,周铭突然对我说:"苏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工作上可能要经常联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
晚上回到家,周铭给我发了条消息:"苏小姐,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见过。"
我愣了一下:"在哪里?"
"一年前,在法院门口。"周铭说,"我当时也在打官司,正好碰到你。"
我的心一紧。
"你还记得吗?"周铭问。
"记得。"我说,"所以你知道我的过去?"
"嗯。"周铭说,"其实当时我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勇敢。"
"勇敢?"我苦笑,"我只是没办法罢了。"
"不,你真的很勇敢。"周铭说,"很多人遇到这种事,都会选择忍气吞声。但你没有,你选择了反击。"
我沉默了。
"苏小姐,"周铭又发来一条消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现在还恨他们吗?"
我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恨吗?
曾经恨过。
但现在,更多的是释然。
"不恨了。"我回复,"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真羡慕你能这么想。"周铭说。
"你呢?"我问,"你打官司赢了吗?"
"赢了。"周铭说,"但也像你一样,赢得很苦。"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
周铭告诉我,他原来在一家公司上班,被老板陷害,背了一笔债。他花了两年时间打官司,最终赢了,但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所以我现在自己创业,"周铭说,"虽然辛苦,但至少自由。"
"是啊,自由真好。"我说。
之后的日子,我和周铭经常联系。
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事,慢慢地,我们开始聊一些私人的话题。
他会给我推荐好看的电影,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点外卖,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聊天。
"苏小姐,"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相信爱情吗?"
我愣了一下。
相信吗?
曾经相信过。
但经历了秦朗的事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还相不相信。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
"那你愿意再试一次吗?"周铭问。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加快。
"周铭,你......"
"我知道你受过伤,"周铭说,"我也受过伤。但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疗伤,一起往前走。"
我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我说,"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我等你。"周铭说,"我可以等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那晚我失眠了。
我想起了秦朗,想起了那场婚礼,想起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但我也想起了周凯的鼓励,想起了秦语的帮助,想起了我爸妈的支持。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
有人伤害你,也有人帮助你。
有人让你失望,也有人给你希望。
关键是,你愿不愿意放下过去,拥抱未来。
第二天早上,我给周铭发了条消息:"谢谢你愿意等我。但我想,我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没关系,"周铭回复,"不管多长时间,我都愿意等。"
看着这条消息,我笑了。
这次的笑容,是真心的。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在婚礼上被羞辱的女孩了。
我经历了背叛,经历了痛苦,经历了漫长的官司,但我也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失去了一个不爱我的人,但我找回了自己。
我失去了一份工作,但我有了新的开始。
我失去了三年的青春,但我换来了一生的清醒。
我终于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遇到对的人,而是做对的事。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会被伤害。
当你足够清醒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骗局,你都不会被欺骗。
婚礼上,公公叫我签协议放弃婆家12处房产,我签好名。
他让我继续仪式,我拿起话筒说了2件事。
一年后的今天,我不后悔。
因为那2件事,改变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