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纠纷】债权人必读:债务人将房产转给亲属,除了撤销权,你还有这张“王牌”

案情回顾：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我的当事人陈某，在2014年将一间商铺以1600余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陶甲。陶甲在办理了产权过户后，却分文未付。陈某无奈之下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但陶甲名下早已无财产可供执行。

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在2021年短短几个月内，陶甲将其名下的多套房产，通过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的方式，全部转移到了他的母亲温某、女儿张某、女婿韦某以及未成年的外孙女陶乙名下。从表面上看，这些交易都有合同，有银行转账流水，价格也并非“明显不合理低价”。

一审法院正是基于这些表面证据，认为这些交易不符合撤销权的法定要件，仅判决确认了其中一份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合同无效，驳回了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面对这样的结果，陈某的债权似乎要落空了。但我们没有放弃，在二审中，我们调整了诉讼策略，将矛头直指这些“买卖合同”的效力根源。

律师解读：当撤销权遇到障碍，如何刺破“恶意串通”的面纱

本案的核心争议点在于，当债务人与亲属之间的财产转移行为形式上不符合撤销权要件时，债权人是否就无计可施了？

答案是否定的。二审法院的改判，为我们指明了另一条更为根本的救济路径——确认合同无效，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关于“恶意串通”的规定。

在二审中，我们向法庭重点阐述了以下观点，并最终被采纳：

一、 穿透“合理价格”的表象，锁定“恶意”的实质

撤销权诉讼的难点在于，债务人往往会制造一个“合理价格”的假象。本案中，陶甲与亲属之间确实有转账记录。但我们在庭审中指出，这些亲属之间存在极为频繁且大额的其他资金往来，账目混乱，他们根本无法合理解释每一笔款项的真实交易背景。这足以让人合理怀疑，所谓的“购房款”只是在亲属之间“空转”一圈，最终又回流到债务人控制的账户中，并非真实的交易对价。

二、 利用亲属关系的便利，构建“利益共同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虽然直接规定的是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的情形，但其背后“利益关联性”的审查逻辑在本案中被充分运用。温某、张某、韦某作为陶甲的母亲、女儿、女婿，是典型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之间进行协议签订、款项流转的操作极为便利，风险极低。更重要的是，这些亲属根本无法证明自己有真实的购房需求和相应的收入能力。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们并非善意的买受人，而是协助陶甲转移财产的“白手套”。

三、 综合全案行为，认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

我们向法庭强调，不能孤立地看待每一笔交易，而应综合全案事实。陶甲在2014年负有巨额债务后，不仅分文不还，反而通过抵押、出售等方式处置名下全部房产，并将所得款项通过亲属网络进行转移，最终使自己陷入“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状态。这一系列连贯的操作，其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陈某合法权益的主观恶意昭然若揭。

最终，二审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认定陶甲与其亲属签订的系列《不动产买卖合同》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判决合同无效，相关房产恢复登记至陶甲名下。

案件启示：诉讼策略的选择与法院的职权审查

这个案件带给我们一个深刻的启示：在复杂的债务追偿案件中，诉讼策略的选择至关重要。

当债务人用形式上的“合理价格”来规避撤销权时，我们应当深入挖掘其与交易相对人之间的特殊关系、资金往来的真实性以及整体的行为目的，果断地以“恶意串通”为由，主张合同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相对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更为重要的是，本案二审判决体现了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时的能动性。即便当事人选择的请求权基础是“撤销权”，但法院在审理中发现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这一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时，会依职权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并作出相应判决。这实质性地保障了债权人的权利，避免了因当事人选择法律关系不当而导致权利落空。

最后需要提醒的是，通过确认合同无效追回的财产，将首先回归到债务人陶甲名下，再由陈某依据其生效的债权判决申请执行。这正是“入库原则”的体现，确保了所有债权人的公平受偿。

面对债务人“技术性”逃债，法律从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更不会保护那些恶意钻营的逃债者。精准的法律策略，永远是刺破谎言、维护权益最锋利的剑。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

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五条

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

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

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九条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损害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合法权益，法人、非法人组织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人、非法人组织请求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代理人与相对人对因此受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法人、非法人组织的举证，综合考虑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合同在订立时是否显失公平、相关人员是否获取了不正当利益、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人民法院能够认定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代理人与相对人存在恶意串通的高度可能性的，可以要求前述人员就合同订立、履行的过程等相关事实作出陈述或者提供相应的证据。其无正当理由拒绝作出陈述，或者所作陈述不具合理性又不能提供相应证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恶意串通的事实成立。

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六条

债权人在撤销权诉讼中同时请求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务人承担返还财产、折价补偿、履行到期债务等法律后果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债权人请求受理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一并审理其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该人民法院管辖的，可以合并审理。不属于该人民法院管辖的，应当告知其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起诉。

债权人依据其与债务人的诉讼、撤销权诉讼产生的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就债务人对相对人享有的权利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以实现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在撤销权诉讼中，申请对相对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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