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客厅挤满了樟木箱子和碎石灰尘的味道。老大和老二手拿卷尺,在墙上比划着隔断的尺寸,声音越来越高。老三蹲在墙角,默默地摩挲着斑驳的墙皮。
二十年前,也是这个位置。父亲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下班回来,车铃叮铃铃一响,三个泥猴似的男孩从各个角落窜出来,争着去掏车筐里的豆腐干。那时的争吵,是为了谁多吃一块豆干。
“这间房我得多分两平米!”老二的声音把老三拉回现实,“当年爸妈住院,我守夜次数最多!”
老大冷笑:“医药费谁出的?白纸黑字可都记着!
他们的父亲在床上躺了三年。起初三兄弟排了班表,后来变成轮流,最后变成在电话里互相指责谁去得少。母亲总说:“你们忙,不用总来。”可他们都没听出那话里的颤音。
直到上周,母亲默默收拾了父亲的遗物,把三兄弟叫回老宅,平静地说:“分了吧。”
分家当那天,母亲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皮盒。里面没有存折,只有三样东西:老大小学的满分试卷,老二掉的第一颗乳牙,老三用烟盒叠的奖状。“你们争的那些,是房子。”母亲的声音很轻,“可这屋里最值钱的,都在这个盒子里了。”卷尺啪嗒掉在地上。
老大想起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摔了多少次都不放手;老二想起发高烧时,母亲整夜用酒精给他擦身;老三想起每次受欺负,两个哥哥挡在他前面的背影。
原来他们争来争去,差点把最不该丢的东西弄丢了——不是砖瓦,是那些搀扶着走过贫穷岁月的手,是那些在同一个盆里洗过脚的日子。
黄昏的光线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降。三兄弟蹲下身,开始收拾满地的旧物。谁也没有再提平方米,只是仔细擦去相框上的灰,把父母的结婚照重新挂回了堂屋正中最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