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半年,我的公众号几乎处于停更状态。被问起时我总是简化为“准备考试”“事务繁忙”,但在实际上,这段沉默更像是一种必要的自我中断——为了避免在尚不具备足够知识厚度的情况下继续输出观点,我选择暂停内容生产,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不动产的系统学习之中,复杂的事情简单做,简单的事情重复做,这在我之前是完全接受不了的生活。但往往生活的提醒就藏在这些无数的反复中。
这几个月我复盘了接触过的每一个客人,也总结了做的每一个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的案子,当然我也决心先把基础打好,所以买了一套宅建的教材在家学习。
最终以通过宅建考试作为阶段性结果,但更为重要的是,它迫使我重新整理了自己在日本的十年轨迹,并借此反思,今天也想把自己的感受分享给大家
为何我总是在别人认为“理应如此”的时刻,执意走向另一条路径。
如果以一种更结构性的方式回溯这段历程,不难发现,这些“逆行”的选择并非基于情绪或冲动,而是源于一种始终贯穿其间的判断:我更相信深度理解结构,而不是顺应路径既定的惯性。
一、从国公立大学毕业到走进中古行业:从宏观教育体系跳入微观市场结构
在日本,尤其在留学生群体中,国公立大学的毕业通常意味着顺利进入大企业的“社会正道”。在稳定的雇佣体系与等级明确的人事制度仍然具有相当吸引力的时代,这条路径不仅象征着安全,也象征着“融入日本社会的第一步”。然而,在我完成学业时,尽管被周围声音不断提醒“进入大企业是最好的安排”,我却选择了绕开这条既定轨迹,进入二奢中古行业并开始了自己的店铺。
这种选择看似背离常识,但事实上,它为我打开了一条远比企业制度更直接、更具现实触感的观察路径:在一个数十平方米的店铺空间里,我第一次直面日本消费行为、耐用消费品生命周期、现金流的微观逻辑,以及地域文化差异对价格判断、审美偏好乃至购买决策的深刻影响。
以往在课堂上抽象存在的经济史概念,从泡沫经济的遗留,到资产在代际之间的转移方式,都在具体的商品流转中呈现出可触摸的质地。这段经历并未使我远离经济学,反而让我以最基层的方式重新理解了“市场”这一概念本身。
二、当店铺逐渐稳定,外部共识认为应当“顺势扩张”之时,我选择了关店并进入上市公司
店铺度过最艰难的阶段后,许多人认为继续扩大规模、复制模式、在消费稳定的城市环境中追求线性增长是唯一理性且稳健的选择。然而,我愈发清晰地意识到,一旦顺着这条线路走下去,未来会呈现一种可被提前描绘的轨迹:在哪一年龄段会达到怎样的规模,在何种经营模式下保持怎样的利润曲线。这种高度可预测性,对许多人而言象征着“稳定”,但对我而言则意味着创造性空间的剧烈收缩。甚至开始恐慌,稳定并不是一件好事,往往暗藏危机。
因此,我关掉店铺,进入一家上市公司。从自营体系转向大型组织的流程结构,这一跳跃不仅改变了工作方式,也改变了观察日本社会的视角。
如下水道系统般坚固却又缓慢的日本企业结构、资源如何在组织内部被配置、决策如何在层级间传递、产业链如何因制度惯性而呈现特定的演化路径——这些曾在文献中读到的概念,在公司内部变得鲜活而具体。这一阶段的经历,使我第一次真正理解“制度与组织如何塑造经济行为”。
三、当我在大企业适应良好,许多人认为“应继续沿着稳定路线前行”时,我选择了离开
大企业的体系具备高度可复制的流程、稳健的晋升结构与制度性庇护,然而在这种稳定性背后,也潜藏着路径依赖所带来的知识更新迟滞。当我意识到,如果继续沿着这条轨迹走下去,我将获得稳定却减少了提出新问题的空间,而我的学习速度与组织的反应速度之间正出现一种难以调和的张力时,我再次做出了看似“不合常理”的选择——离开体制,重新开始。
此时的我对外界的看法已不再敏感:我清楚地意识到,在一个高度成熟却增长乏力的经济体内,大企业的稳定性更多来自外部环境的惯性,而非结构本身的可持续性。我选择回到需要重新构建知识体系的位置,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在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个人的边界才可能被延展。
四、进入不动产行业并非因为风口,而是因为生活经验积累的结构性洞察
我对不动产行业的兴趣并非来自行业热度,或者说这份热爱是在我正式进入这个行业之后才慢慢培养起来的。选择这个行业一开始更像是在和一种虚无对抗和赌气。
源于在日本生活这些年所积累的密集经验:从不断搬家到购房,在日本这些年,我居住过三个大城市,每个城市换过3-5个地区生活。
从与管理公司、担保公司反复交涉到经历不同地区、不同房龄、不同户型所带来的真实差异,从被制度束缚到在制度边界内寻找空间。
作为消费者、居住者、实际使用者,我比许多业内人士更早理解一个房屋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销售资料上,而在其承载生活的方式。
因此,当我正式进入行业时,我并非从“业务逻辑”出发,而是从“生活逻辑”进入;这使我能够以一种不动产行业内部较少具备的视角去理解这个行业——即,将不动产视为经济结构、城市结构、制度结构与生活结构交汇的空间,而非仅仅是房屋的集合。
一如我最初所说的赌气,更多也是在于这些年和房子打交道的此书中,多次被中伤,被欺骗,原本应该承载梦想的地方一次次掩盖了谎言。我的理想主义在作祟,敲打我作为一个真正站在消费者角度着想的房产人,究竟可以走到多远,抱着这种信念,我进入了这个行业。
五、过去半年停更的真正原因,是一次主动的、结构性的自我更新
当我开始更深入地接触不动产行业的专业层面,我逐渐意识到,仅凭经验和直觉所构成的认知是无法支持长期判断的,而作为一个曾主攻经济史的人,我深知任何产业的运行逻辑都必须回到制度根基、政策演进、城市规划与人口结构这些“慢变量”之上。因此,我暂停写作,将目光移向制度本身:土地制度、区分所有、建筑规范、税制、都市计划、贷款结构与契约流程——这些看似琐碎却构成行业底座的知识,在系统化学习之后重新组合,最终形成了我对行业更稳定的认知框架。
宅建的合格只是形式上的成果,更重要的是,这半年让我从“生活层面的理解”跨越至“结构层面的判断”,也因此更有底气继续写下去,也更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下去。
六、我之所以总在“应该如此”的节点选择另一条路径,是因为我从来不是在选择职业,而是在选择自我
不同于常见的“行业前景判断”,我更关心的是:一个行业是否具有足够的学习空间、结构是否允许长期成长、是否能与我对世界的理解方式互相呼应。
因此,在不同时期,我总是在宏观路径与个人兴趣之间选择后者,而这种选择在时间的长轴上呈现出一种一致性:并非逆势而行,而是保持与自身结构逻辑的一致。
换言之,我不会因为“行业热门”而进入某个领域,也不会因为“看起来稳定”而留在某个体系;我所关注的始终是——我是否能在其中持续提出问题、持续学习、持续理解结构的运行方式。只要这一点成立,我便能在任何行业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写在最后
我并不将自己归类为单一意义上的不动产从业者;我只是一个在日本生活十年的女性,沿着消费端、经营端、职场端、居住端一路走向行业端,在不断的学习与结构观察中理解这个国家的城市、制度与产业。
宅建的合格仅仅是我决定以更专业方式理解行业后的一个起点,未来的写作也将围绕这一理解继续展开:以更冷静的分析、更扎实的知识、更真实的经验,持续讨论日本的城市、家庭、房屋与经济。欢迎一起讨论任何问题。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AKi,希望你今天也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