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多》第十七章 魏老头的房产梦碎记 作者王永明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魏记中介的玻璃门内开足空调,发出"嗡嗡。"作响。魏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串油亮的紫檀手串,眼睛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房价走势信息图。屏幕上的红线像条贪吃的蛇,一路窜到顶端,把他眼角的皱纹都撑得舒展开来。
"魏老板,南华路那套老房子,房东又涨价了。"刚带客户看完房的小李喘着气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衬衫领口,"上次说190万,今天张口就要210万,还说再等等能涨到230万。"
魏老头"嗤"了一声,把手里的手串往桌上一拍:"让他涨!现在这行情,越涨越有人抢。你跟他说,我这儿有个客户急着买,205万,现金全款,今天就能签合同。"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别说是我说的,就说是客户自己的意思。"
小李愣了愣:"可房东要210万......"
"你懂个屁!"魏老头猛地坐直身体,汗衫上的纽扣崩开一颗,"这叫欲擒故纵。他以为奇货可居,其实啊,现在市面上的房源多着呢。你就按我说的去,保准成。"
小李不敢再多说,喏喏地退了出去。魏老头重新拿起手串,对着灯光照了照,珠子上的包浆泛着油光,像极了他这几年靠房产中介赚来的钞票。谁能想到,十年前他还是个骑着二八大杠走街串巷收废品的,就因为在2008年咬牙买下了一套老破小,赶上房价第一次暴涨,转手赚了三十万,这才盘下了这间十几平米的门面,干起了房产中介的勾当。
他这人天生就有做生意的"贼"劲,别人老实按中介费抽成,他偏不。买家来问房,他先把房价报高十万,再假装去跟房东"磨破嘴皮",最后以"比市价低两万"的价格成交,转头就跟房东说"买家只肯出这个价,再低就黄了",中间的差价悄无声息就落进了自己口袋。时间长了,同行都知道魏记中介的魏老头"手黑",可架不住他总能找到便宜房源,找他买房的人照样排着队。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一股热浪。胡阿婆扶着门框,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手里紧紧攥着个褪色的布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阿婆,您有啥事?"魏老头收起手串,脸上堆起假笑。他认得这老太太,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家里那套平房是祖传的,前两年就有人想收购,老太太说啥也不肯卖。
胡阿婆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张照片,是个年轻小伙穿着保安服的样子。"魏老板,"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家建军......出车祸了,把人撞成重伤,法院判了要赔八十万......我实在没办法了,想把房子卖了......"
魏老头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亮了。胡阿婆家那套平房他早就知道,地段好,靠近即将开通的地铁口,按现在的市场价,至少能卖两百万。他不动声色地给老太太倒了杯白开水:"阿婆,您先别急,慢慢说。房子多大面积?房产证在手上吗?"
"有,都有。"胡阿婆慌忙从布包里掏出房产证,手抖得厉害,"七十多个平方,带个小院子。我就想赶紧把房子卖了,给人家赔钱,不然建军就要坐牢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房产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魏老头接过房产证,假装仔细翻看,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知道老太太急用钱,这时候压价最合适。"阿婆,"他放下房产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瞒您说,现在这市场看着火,其实不好卖。您这房子是老破小,又是平房,年轻人不爱买,也就值个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胡阿婆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前阵子还有人跟我说能卖两百万呢......".
"那是哄您的!"魏老头提高了嗓门,"现在房价虚高,都是炒出来的。您要是真想快点出手,我给您找个买家,一百八十万,现金全款,今天就能打钱给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他盯着老太太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
胡阿婆沉默了很久,手指抠着布包的边缘,把布料都抠得起了毛。"真的......能今天打钱吗?"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魏记中介在这街上开了八年,还能骗您一个老太太?"魏老头拍着胸脯保证,"您现在就跟我去办手续,下午五点前,一百八十万准能到您卡上。"
当天傍晚,胡阿婆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百八十万。她没顾上回家,直接去了医院给伤者交医药费,背影佝偻着,像片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叶子。而魏老头拿着刚过户的房产证,在中介店里摆了桌酒席,跟几个相熟的同行吹嘘:"看见没?这就叫本事!一百八十万拿下,过两个月,至少赚四十万!"
他没吹牛。一个月后,地铁口的规划正式公布,胡阿婆家那片的房价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魏老头挂出两百万的价格,当天就有客户抢着要,最后愣是加到两百二十万成交。签合同那天,他特意穿上了新买的阿玛尼西装,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四十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这次"成功"让魏老头彻底红了眼。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捡漏":看见急着离婚分财产的夫妻,他就挑拨离间,让双方互相压价,自己坐收渔利;遇到家里有人重病急需用钱的,他就拿着现金上门,软磨硬泡,非要把房价压到成本价以下;甚至有次,他伪造了一份"政府即将拆迁"的假文件,骗一个外地不知情客户以市场高培价把房买下来,骗他等开发,
同行骂他缺德,可看着他短短半年就换了辆奔驰,还在新城区全款买下一套三居室,又忍不住羡慕。魏老头对此毫不在意,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要想发财,就得心狠手辣。"
最疯狂的时候,他手里同时握着七套房。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打开电脑看房价,只要红线往上跳一点,他就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离"魏百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年底盘点时,他算了算,不算手里的现金,光房产就有四套,市值近千万。他特意请人给自己拍了张照片,穿着貂皮大衣,站在自己的奔驰车旁,背景是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照片洗出来放大,挂在了中介店最显眼的位置。
可这好日子,就像烟花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过年来,房价突然涨不动了。一开始魏老头没当回事,觉得只是暂时调整,还跟人打赌说年底准能再涨一波。可过了三个月,不仅没涨,反而开始往下掉。他手里那套当初花四百二十万买来的三居室,现在挂牌两百二十万都没人问津。
"不急,不急。"他嘴上安慰自己,心里却慌得像揣了只兔子。他开始降价促销,把其中一套房的价格降到市场价以下,好不容易盼来个买家,对方却还在拼命压价,说"现在房价天天跌,谁知道下个月会不会更便宜"。
更要命的是,他当初为了"囤房",不仅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还向高利贷借了二百万。现在利息越滚越高,每个月要还的钱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把手里的房抵押给银行,可银行评估后说,他的房现在市值比贷款额还低,根本不肯放贷。
曾经门庭若市的魏记中介,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小李早就跳槽去了别的店,只剩下魏老头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店面,每天对着电脑屏幕上不断下跌的红线发呆。他那辆奔驰车,早就被他抵押给了高利贷,现在出门只能骑共享单车,路过以前常去的茶馆,都绕着走,怕遇到熟人。
有天傍晚,他去菜市场买菜,远远看见胡阿婆提着一篮子鸡蛋,正跟卖菜的讨价还价。老太太比去年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但精神头还好,嘴里念叨着"我家建军下个月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给他做鸡蛋羹"。
魏老头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匆匆买了把最便宜的青菜就往回走。走到巷口时,他听见两个大妈在聊天,说城西那片老房子因为地铁开通,现在房价都涨到两百五十万了。第15章 魏老头的房产梦碎记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魏记中介的玻璃门被推得"吱呀"作响。魏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串油亮的紫檀手串,眼睛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房价走势图。屏幕上的红线像条贪吃的蛇,一路窜到顶端,把他眼角的皱纹都撑得舒展开来。
"魏老板,南华路那套老房子,房东又涨价了。"刚带客户看完房的小李喘着气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衬衫领口,"上次说190万,今天张口就要210万,还说再等等能涨到230万。"
魏老头"嗤"了一声,把手里的手串往桌上一拍:"让他涨!现在这行情,越涨越有人抢。你跟他说,我这儿有个客户急着买,205万,现金全款,今天就能签合同。"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别说是我说的,就说是客户自己的意思。"
小李愣了愣:"可房东要210万......"
"你懂个屁!"魏老头猛地坐直身体,西装马甲上的纽扣崩开一颗,"这叫欲擒故纵。他以为奇货可居,其实啊,现在市面上的房源多着呢。你就按我说的去,保准成。"
小李不敢再多说,喏喏地退了出去。魏老头重新拿起手串,对着阳光照了照,珠子上的包浆泛着油光,像极了他这几年靠房产中介赚来的钞票。谁能想到,十年前他还是个骑着二八大杠走街串巷收废品的,就因为在2008年咬牙买下了一套老破小,赶上房价第一次暴涨,转手赚了三十万,这才盘下了这间十几平米的门面,干起了房产中介的勾当。
他这人天生就有做生意的"贼"劲,别人老实按中介费抽成,他偏不。买家来问房,他先把房价报高十万,再假装去跟房东"磨破嘴皮",最后以"比市价低两万"的价格成交,转头就跟房东说"买家只肯出这个价,再低就黄了",中间的差价悄无声息就落进了自己口袋。时间长了,同行都知道魏记中介的魏老头"手黑",可架不住他总能找到便宜房源,找他买房的人照样排着队。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一股热浪。胡阿婆扶着门框,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手里紧紧攥着个褪色的布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阿婆,您有啥事?"魏老头收起手串,脸上堆起假笑。他认得这老太太,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家里那套平房是祖传的,前两年就有人想收购,老太太说啥也不肯卖。
胡阿婆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张照片,是个年轻小伙穿着警服的样子。"魏老板,"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家建军......出车祸了,把人撞成重伤,法院判了要赔八十万......我实在没办法了,想把房子卖了......"
魏老头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亮了。胡阿婆家那套平房他早就盯上了,地段好,靠近即将开通的地铁口,按现在的市场价,至少能卖两百万。他不动声色地给老太太倒了杯白开水:"阿婆,您先别急,慢慢说。房子多大面积?房产证在手上吗?"
"有,都有。"胡阿婆慌忙从布包里掏出房产证,手抖得厉害,"七十多个平方,带个小院子。我就想赶紧把房子卖了,给人家赔钱,不然建军就要坐牢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房产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魏老头接过房产证,假装仔细翻看,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知道老太太急用钱,这时候压价最合适。"阿婆,"他放下房产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瞒您说,现在这市场看着火,其实不好卖。您这房子是老破小,没电梯,年轻人不爱买,也就值个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胡阿婆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前阵子还有人跟我说能卖两百万呢......"
"那是哄您的!"魏老头提高了嗓门,"现在房价虚高,都是炒出来的。您要是真想快点出手,我给您找个买家,一百八十万,现金全款,今天就能打钱给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他盯着老太太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
胡阿婆沉默了很久,手指抠着布包的边缘,把布料都抠得起了毛。"真的......能今天打钱吗?"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魏记中介在这街上开了八年,还能骗您一个老太太?"魏老头拍着胸脯保证,"您现在就跟我去办手续,下午五点前,一百八十万准能到您卡上。"
当天傍晚,胡阿婆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百八十万。她没顾上回家,直接去了医院给伤者交医药费,背影佝偻着,像片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叶子。而魏老头拿着刚过户的房产证,在中介店里摆了桌酒席,跟几个相熟的同行吹嘘:"看见没?这就叫本事!一百八十万拿下,过两个月,至少赚四十万!"
他没吹牛。一个月后,地铁口的规划正式公布,胡阿婆家那片的房价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魏老头挂出两百万的价格,当天就有客户抢着要,最后愣是加到两百二十万成交。签合同那天,他特意穿上了新买的阿玛尼西装,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四十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这次"成功"让魏老头彻底红了眼。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捡漏":看见急着离婚分财产的夫妻,他就挑拨离间,让双方互相压价,自己坐收渔利;遇到家里有人重病急需用钱的,他就拿着现金上门,软磨硬泡,非要把房价压到成本价以下;甚至有次,他伪造了一份"政府即将拆迁"的假文件,骗一个外地房东低价把房卖给他,转头就以市场价卖给了不知情的买家。
同行骂他缺德,可看着他短短半年就换了辆奔驰,还在市中心全款买下一套三居室,又忍不住羡慕。魏老头对此毫不在意,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要想发财,就得心狠手辣。"
最疯狂的时候,他手里同时握着七套房。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打开电脑看房价,只要红线往上跳一点,他就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离"魏百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年底盘点时,他算了算,不算手里的现金,光房产就有四套,市值近千万。他特意请人给自己拍了张照片,穿着貂皮大衣,站在自己的奔驰车旁,背景是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照片洗出来放大,挂在了中介店最显眼的位置。
可这好日子,就像烟花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过年来,房价突然涨不动了。一开始魏老头没当回事,觉得只是暂时调整,还跟人打赌说年底准能再涨一波。可过了三个月,不仅没涨,反而开始往下掉。他手里那套当初花两百二十万买来的三居室,现在挂牌两百万都没人问津。
"不急,不急。"他嘴上安慰自己,心里却慌得像揣了只兔子。他开始降价促销,把其中一套房的价格降到市场价以下,好不容易盼来个买家,对方却还在拼命压价,说"现在房价天天跌,谁知道下个月会不会更便宜"。
更要命的是,他当初为了"囤房",不仅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还向高利贷借了一百万。现在利息越滚越高,每个月要还的钱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把手里的房抵押给银行,可银行评估后说,他的房现在市值比贷款额还低,根本不肯放贷。
曾经门庭若市的魏记中介,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小李早就跳槽去了别的店,只剩下魏老头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店面,每天对着电脑屏幕上不断下跌的红线发呆。他那辆奔驰车,早就被他抵押给了高利贷,现在出门只能骑共享单车,路过以前常去的茶馆,都绕着走,怕遇到熟人。
有天傍晚,他去菜市场买菜,远远看见胡阿婆提着一篮子鸡蛋,正跟卖菜的讨价还价。老太太比去年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但精神头还好,嘴里念叨着"我家建军下个月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给他做鸡蛋羹"。
魏老头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匆匆买了把最便宜的青菜就往回走。走到巷口时,他听见两个大妈在聊天,说城西那片新造房子因市场不好,现在房价都跌到两百五十万以下了。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想起自己用一百八十万买下胡阿婆房子时的得意,想起自己拿着两百二十万现金时的狂喜,再看看手里这把蔫巴巴的青菜,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
回到中介店,他看着墙上那张穿着貂皮大衣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么张扬,那么不可一世。他走过去,一把扯下照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里还扔着几张催款单,上面的数字像一个个嘲讽的笑脸,看着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房产大亨",如今落得这般境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魏老头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第一次觉得,这房子啊,就像人心,有时候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早就空了。而他这一辈子,就像一场梦,梦里赚了四套房,醒来时,却连一碗热汤面都吃不起。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玻璃门外打着旋,像在嘲笑这个贪心不足的老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