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案例:房产中介与经纪人,能认定劳动关系吗?

关键词

房产中介/房屋经纪人/确认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提成工资/人身从属性

裁判要旨
即使劳动者与房产中介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如果劳动者接受公司的考勤管理，其从事的房屋销售工作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并且公司定期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包括提成），那么双方之间的关系就具备了人身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应当被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

基本案情

张先生经过面试，进入了一家名叫“同城房屋中介”的公司，做起了房屋销售经纪人。公司没有和他签劳动合同，也没有给他缴社保。双方口头约定，张先生的收入主要靠销售提成。
张先生入职后，每天要在公司的微信群里打卡，接受店长的监督。他的工作就是在公司的六分公司卖房。每个月，公司都会通过法定代表人刘某某或者其妻子代某某的微信，按时给张先生转一笔钱，作为他的提成收入。
后来，张先生因为交通事故受了伤。伤愈后，他向公司经理提出了辞职。双方因为工资等问题产生了纠纷。张先生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自己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支持了张先生的请求。
同城公司不服，把官司一路打到了法院。公司认为，自己和张先生只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张先生拿的是销售提成，公司也不强制他坐班，双方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一审和二审法院都判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认定的起始时间略有不同。同城公司仍然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高级法院裁定指令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此案。

争议焦点
这起案件的争议焦点非常明确：房产中介张先生和同城公司之间，到底存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如果存在，这段时间又该怎么算？
法院再审观点
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首先，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法院认为，判断劳动关系的关键，不在于有没有一纸合同，而在于实际用工过程中，双方是否形成了“人身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
从人身从属性来看：张先生是经过公司经理面试入职的。他每天要在公司微信群里打卡，这证明他接受了公司的考勤管理。公司对他有监督和管理，他需要遵守公司的基本工作安排。
从经济从属性来看：张先生做的房屋销售，就是同城公司的主营业务。公司每个月固定在15、16号通过微信给他发钱，这笔钱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公司自己也承认，对于正式员工，也是“有业绩就有提成，没有业绩就没有提成”。这说明，张先生的经济收入依赖于公司。
法院认为，这两个特征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定义，而与合作关系中双方平等、各自独立、风险自负的特点截然不同。公司说是“合作关系”，但又拿不出证据，就得承担这个说法不被采纳的后果。
其次，确定了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
开始时间：虽然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张先生“缺卡”，但公司也承认给张先生开通了内部系统。结合其他证据，法院认定张先生在2022年3月30日就已经入职了。
结束时间：根据张先生和公司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在2023年6月8日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因此，劳动关系的结束时间认定为2023年6月9日。
最终，再审法院撤销了一审和二审判决，改判确认同城公司与张某某在 2022年3月30日至2023年6月9日 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实务启示
这个案例给房产中介公司和广大的房屋经纪人都提了个醒，带来了几点重要的启示：
1. 对房产中介公司来说，想用“合作关系”掩盖“劳动关系”是行不通的。 很多中介公司为了规避缴纳社保、承担用工风险等责任，喜欢和经纪人签所谓的“合作协议”。但法院在审理时，看的不是协议的名字，而是用工的实质。只要公司对经纪人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如考勤、分配任务），经纪人的收入主要来自公司，那么这种关系就极大概率会被认定为劳动关系。公司不仅要补缴社保，还可能面临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风险。
2. 对房产经纪人来说，要懂得保留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 没有劳动合同并不可怕，关键是要留好证据。本案中，张先生胜诉的关键证据就是：微信打卡记录（证明接受管理）、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公司定期发报酬）、与经理的聊天记录（证明入职和辞职过程）。这些证据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事实劳动关系的全貌。
3. 劳动关系认定的核心是“从属性”。 无论是法官还是我们普通人，判断一个关系是不是劳动关系，都可以抓住这两个核心特征去看：一是你听谁的（是否受管理、遵守制度），二是谁给你钱（收入是否主要来源于对方）。只要这两点成立，无论合同名字怎么写，都改变不了劳动关系的本质。

【免责声明】

本公众号对相关案例的整理、归纳，对公开判决书做观点性解读，仅供学习、交流之用。对裁判中认定的事实及法律的适用，无倾向性态度。对裁判文书的理解可能存在误差。同时，在转述、改编过程中，为避免过于复杂、引起歧义，故对裁判原文认定的事实进行了适当删减。文中附有案件索引，建议读者阅读裁判文书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