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给我妈喂药。他晒得很黑，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光，张口就说要走所有财产。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看屋里的陈设，然后走进来。
"爸妈身体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把药盒放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他在沙发上坐下，"在酒店住了一晚，今天过来看看。"
我妈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我爸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没说话。
"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我哥说，"爸妈的房子，还有那笔存款，我想都转到我名下。"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房子和存款。"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爸妈年纪大了，这些东西放在他们名下也没用，不如转给我，我好统一规划。"
我把杯子放下，看着他："你知道这房子多少钱吗？"
"知道，市价大概三百万。"他说，"存款我也查过了，还有八十多万。"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好的协议，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明天就去公证处。"
协 议 内 容
房产和存款全部转到他名下，我爸妈每个月从他那里领五千块生活费。
"我在国外这些年，也攒了点钱，但还不够在那边买房。这笔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我呢？"我问，"这十五年，我照顾爸妈，你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待不到三天。现在你回来了，张口就要走所有财产，你觉得合适吗？"
"我知道你辛苦了。"他说，"所以我会给你补偿，十万块，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十万？"
"我觉得已经很公平了。"他说，"毕竟爸妈是我们共同的父母，财产也应该是我们共同继承。我现在只是提前拿走我那份，给你十万，算是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
我没说话，把那份协议放在桌上。
"我不签。"
"为什么？"他皱起眉，"你想要多少？二十万？"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你根本没资格拿这些东西。"
他脸色变了："什么叫我没资格？我是他们儿子，你也是，凭什么你有资格我就没有？"
"因为这十五年，是我在照顾他们。"我看着他，"你知道我爸中风那年，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他吗？你知道我妈查出糖尿病，我每天给她测血糖、打胰岛素吗？你知道他们住院的时候，我在医院陪了多少个夜晚吗？"
"我在国外，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我打断他，"你没办法回来，但你有办法每年换一辆新车，有办法带着老婆孩子去欧洲旅游，有办法在朋友圈晒你的别墅和游艇。"
他不说话了。
"这十五年，我没结婚，没买房，存款不到十万。不是我不想，是我没时间，也没钱。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爸妈，你呢？你给过什么？"
"我每年都给他们打钱……"
"一年五万。"我说，"爸妈的医药费、生活费、护工费，一年要花二十多万。你那五万，连零头都不够。"
他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我不跟你争。"我站起来，"你想要，就都拿走吧。"
他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我说，"明天我就带爸妈去你家，以后他们就归你照顾了。"
"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财产吗？那爸妈也一起带走。"我说，"房子、存款都给你，爸妈也给你，从明天开始，他们的吃喝拉撒、看病吃药，全都是你的事。"
"我在国外，怎么照顾他们？"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你可以把他们带去国外，也可以留在国内请护工，反正钱你有了，怎么安排是你的事。"
他脸色彻底白了。
我妈在一旁听着，眼泪流下来了。我爸看着我哥，眼神里有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好好想想吧。"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把爸妈送到你酒店。"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妈的药、我爸的轮椅、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我都装进了两个大箱子。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收拾，一直在抹眼泪。
"别哭了。"我说，"以后你们跟着哥，他有钱，能照顾好你们。"
"我不去……"我妈声音很小，"我就在这儿……"
"不行。"我说，"哥要了房子和存款，你们就得跟他走，这是规矩。"
我爸在轮椅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九点半，我推着我爸，扶着我妈，下了楼。楼下，我哥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他站在车旁，看见我们，脸色很复杂。
"上车吧。"我说。
"等等。"他说，"我想了一晚上……"
"想清楚了？"
"嗯。"他深吸一口气，"房子和存款，我不要了。"
我没说话，看着他。
"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对。"他说，"我不该回来就张口要钱，更不该不管爸妈。"
他顿了顿："但我真的需要钱，我在国外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欠了一笔债，我以为回来能拿点钱应急……"
"所以你就想到了爸妈的房子和存款。"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错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房子和存款，我可以分你一半。"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每个月，你给爸妈打一万块，雷打不动。"我说，"另外，每年至少回来看他们三次，每次待够一周。"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我答应你。"
"还有。"我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周给爸妈打一次电话，不许找借口推脱。"
"好。"
我深吸一口气："那就这样吧。"
我转身，推着我爸往回走。我妈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我哥一眼。
"哥。"我停下来，没回头，"爸妈不是财产，是你的父母。"
他没说话。
我推着我爸进了楼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在抖。
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哭得停不下来。
我爸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我妈抓着我的手："你哥他……"
"他会好起来的。"我说，"给他点时间。"
我妈点点头，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很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哥发来的消息："谢谢。"
我没回，把手机放在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