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窗多年的戚成终于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临近婚期,归来的小棉袄却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
“你就那么反对我再婚?”
“不是,只是新娘不能是她。”

“你到底为什么反对?”
戚成用力拍打着书桌,语气从未有过的恼怒。
“我跟小周两情相悦、琴瑟和鸣,感情水到渠成的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是大逆不道、为老不尊?”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他的声音多少有些不自然。
二十岁的年龄差,确实有点大了。
但戚成坚信,在真爱面前,年龄又算得了什么。
戚七轻轻将一杯茶放到他跟前,云淡风轻道:“我只是让你们再多了解一段时间,又不是拆散你们,这么激动干嘛?”
戚成鼻子里哼着气,显然对她的解释存疑。
戚七说:“你找老伴我不反对,毕竟你跟我妈离婚这么多年了,你的孤独寂寞我理解,只是……如果这个人是周瑾,我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
戚成皱眉,“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小周之前的事,她都毫无保留的跟我说过,人嘛,谁年轻的时候没瞎过眼?我看重的是我们以后的幸福,你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戚七笑了,“我不是带有色眼镜看人,我是谨遵我妈的叮嘱,帮你物色一个好老婆。”
戚成横眉冷对,“你少拿她的鸡毛当令箭,她都嫁给老外了,还手长得要管我娶谁干嘛!”
气氛骤然有点冷,戚七笑嘻嘻的岔开话题。
“爸,现在正值国庆假期,加上我又休了年假,要不带你出去转转?
你看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地忙工作,都没好好陪陪你,趁这个机会,带你去国外玩玩怎么样?”
戚成嘴上绷得紧,脸上的肌肉却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
要说他这个女儿,哪哪都优秀,唯一的缺点就是事业心过强,跟她那个妈一模一样,眼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时间陪他,更没时间谈恋爱。
为了躲过亲朋好友的催婚,这几年更是都不怎么回家。
大概也是因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太久,他才迫切想给自己找个老伴。
不过,这次闺女主动提出来陪他,他当然乐意之至。
“出去旅游能带上你周阿姨和她儿子吗?”戚成小心翼翼的提议,“本来婚礼推迟就很对不起她了,出去玩也不带她娘俩,我心里过意不去。”
戚七正拿手机查看旅游软件上的套餐,闻言,头也不抬的回他:随你便。
戚成乐开花,赶紧给周瑾打电话,让她把她跟周南的身份证号发过来。
可是,他刚挂完电话不久,戚七却告诉他一个扫兴的消息:
周瑾因为是失信被执行人,别说去国外,连国内的高铁都坐不成。

“怎么会这样?”
戚成努力回忆着周瑾说过的话,怀疑戚七是不是搞错了。
戚七无语,拿着手机让他自己看。
直到看清屏幕上的字,戚成才不得不承认,周瑾可能没跟自己说实话。
“这里面应该有误会,对,一定是误会,小周不会骗人的。”他喃喃着,好像是说给戚七听的,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戚成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周瑾的。
在一群五六十岁的老男人里,周瑾的存在无疑是突兀和亮眼的。
周瑾四十岁,长相属于中上等,离婚后独自带着儿子生活。
她原本是戚成发小的保险经纪人,一来二去的就串进了他们的朋友局。
周瑾性子温柔,浑身上下带着小女人的娇羞与妩媚,加上嘴甜、会来事儿,很快吸引了他们中几个单身汉的目光。
但周瑾只中意戚成,她说:“戚老师,我初中就因家里困难辍学了,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老师,见到您的第一眼,就觉得无比亲切。”
戚成虽说离婚这些年也谈过几段恋爱,但哪个男人能抵得住一个年轻漂亮女人的崇拜?
没多久,两人就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只是,戚成万万没想到,周瑾会隐瞒自己欠债的事情。
当天晚上,戚成出去遛弯,很久都没有回来。
戚七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正当她打算出门去找,戚成的电话打了过来。
“闺女,你现在赶紧来派出所一趟。”
戚七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戚成正被警察批评教育。
原来当天晚上,戚成想找周瑾问一问她为啥要跟自己说谎。
周瑾说,自己之所以背上债务,是因为当初为了离婚时拿到儿子的抚养权,才不得不答应帮前夫偿还一半的债务。
“戚老师,”周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有意骗你,实在是太喜欢你,不想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才不得已说了谎,你能原谅我吗?”
戚成有点迟疑,他只是想找个简简单单的人过简简单单的日子,没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如果非要在一身债的周瑾和年龄样貌都普通的女人之间做选择,他可能更倾向于后者。
但周瑾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她匍匐在他脚下,不停的哀求他不要跟自己分手。
戚成在犹豫与心疼中摇摆不定,想着先推开她,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谁知,这拉扯的一幕恰好被放学回家的周南碰见,以为戚成欺负他妈妈。
本来他就反对妈妈找一个老头子,现在又见周瑾哭得花枝乱颤,心里的气一下窜上来,二话不说就对戚成挥起了拳头。
有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警察赶过去,便把三人都带到了派出所。

面对警察调解,戚成主动承认错误,并放弃追究周南的法律责任。
但他的好心,周南并不领情。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恶狠狠的指着他的鼻子叫嚣:“姓戚的,哪怕我去街上要饭,也不会让我妈委屈自己嫁给你。自己一把年纪,却还妄想找年轻漂亮的女人做老婆,要不要脸?”
“我告诉你,收起你的那些脏心眼子,再让我看见你纠缠我妈,小心我让你身败名裂。”
戚成当了一辈子受人尊重的教师,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半大孩子指着鼻子骂,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看着周瑾,发现她此刻委屈巴巴的靠在儿子肩上,压根没有要替他说话的意思,心底的憋闷涌上来,直接血压飙升,躺进了医院。
戚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戚七正睡得香,忽然被老父亲的唉声叹气吵醒。
“爸,你又怎么了?”
戚成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闺女,你说爸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家小周比我小那么多,我都敢往上贴,会不会太贪心了?”
戚七打着哈欠,实话实说:“是。”
想了想,她突然反问:难不成还有人跟你说这是因为你魅力无边?
戚成瞪了她一眼,背过身去不再理她。
半晌,又突然转过身来愤愤道:“怪不得是母胎单身,就你这情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转天,戚成所在的老年歌唱团成员听说他住院了,一起买了东西来看望他。
听说戚成是因为新交的小女朋友才住院的,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开导他。
叔叔们的观点清一色代表了大众男人的心声:老戚魅力大,退休金高,条件好,合该找个年轻点的小娇妻。
这样毫不掩饰的自信,让戚七不由得想到一句网络热梗:
他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与之相反,阿姨们的观点却相对保守和务实。
有的劝他别光看脸,得找个会过日子的才行。
有的觉得找年轻的也行,但得留足心眼,以免被骗。
只有一位阿姨,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递到戚成的手上。
等叔叔阿姨们走后,戚七有意无意的跟老爸打听刚刚坐在他旁边的阿姨。
“哦,你说牛莹啊,她是今年才加入我们歌唱团的,她女儿嫁到国外后,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我看她对唱歌好像也有兴趣,就拉她过来跟我们一起玩……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戚七嘿嘿笑,“就是看她有眼缘。”
戚成嫌弃地‘切’了一声,“单身狗也信这个?有眼缘又能咋,你又不缺妈。”
戚七无语地冲老爹翻了个白眼,这回她总算知道自己的低情商到底是遗传了谁。

出院回家的当天下午,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周瑾。
戚成原本还在因为周南那天的话耿耿于怀,但奈何架不住周瑾的温柔似水。
“戚老师,”周瑾期期艾艾的说:“我那天真是被你吓到了,加上对南南有愧疚,所以才生气没有理你,并不是真的要分手。”
“这些年我们孤儿寡母过得很辛苦,我一个女人家,身边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直到认识你,你有文化、有教养,教会我很多东西。可是那天见你那么凶,我就怕了,怕你嫌弃我、不要我……”
半个小时后,戚七眼见着自己老爹的嘴角慢慢弯下来,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糟了,老头要沦陷了。”
果不其然。
“小周,”戚成哽咽着说,“你能不嫌我年纪比你大,不嫌我脾气差,我都要谢天谢地了,我怎么好意思嫌弃你呢?”
闻言,周瑾擦了擦眼角的泪,感激的握住戚成的手。
“戚老师,你能接受我实在太好了。”
“对了,你刚从医院回来,身体没有恢复好,所以,我今天把行李都带来了,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就是吧,”她忽然迟疑的看了看杵在一边的戚七,“我害怕戚七会觉得不方便,毕竟我一个外人,哪怕心是好的,但难免会打扰到你们父女俩的生活。”
戚成摆摆手,不以为意,“你别管她,她在家待不住,过几天就走了,你就把这儿当家,对了,晚上把周南也接过来,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在戚七幽怨的眼神下,周瑾就这样登堂入室的成为了家里的女主人。
周南虽然不情不愿,但架不住周瑾的软磨硬泡,最终也跟着搬了进来,只不过大多数时间都躲着戚家父女,像个可有可无的隐形人。
家里的氛围开始变得诡异,仿佛随时随地漂着粉红泡泡。
周瑾每天操心戚成的饮食,提醒他吃药,陪着他去歌唱团排练,事事为他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都快把戚成哄成胚胎了。
当然,戚成高兴的后果也很显著,没几天就主动上交了自己的工资卡。
家庭矛盾爆发在国庆收假的前一天。
戚七正在房间跟自己亲妈打视频电话,戚成突然敲门进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戚七有些窝火,“怎么着,我自己家还不能待了。戚成我告诉你,这是我家,谁也没权利赶我走。”
电话那头的前妻也忍不住替女儿打抱不平。
“戚成,我不在,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宝贝女儿的?你信不信我分分钟就杀回国……”
“啪!”
戚成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冷声道:“得了吧,先管好自己再说。”
然后转头又对戚七解释:
“我跟小周这段时间打算把家里翻修一下,这样结婚的时候也能喜庆一点,另外,你不常在家住,所以我就想着把你的房间改装一下给南南,他还小,总睡在书房影响他休息。”
戚七被气笑了,“到底谁是你亲孩子,你有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继子这么挤兑我吗?”

周瑾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道歉,“戚七你别生气,你爸就是想着赶紧把我们的事定下来,不是有意赶你。”
戚七冷哼一声,笑道:“我看是你着急了吧,着急赶紧拿下老头,好把能抓到手的东西抓自己手里,才把他推出来当这个坏人。”
周瑾无助的看向戚成,湿漉漉的眼睛马上就要流下眼泪。
戚成看得心疼,忍不住对着戚七喷火:“你有气冲我来,何苦在这儿刁难她。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以后迟早要离开这儿的,早走晚走有什么区别。”
“戚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女儿……”
“女儿又怎么样?”戚成忽地打断她,“这些年你像只小鸟一样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你跟你妈一样,心里只有外面的世界,你们有想过我每天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别的男人回到家都是热饭热菜,老婆孩子热炕头,而我呢?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永远是冷锅冷灶、冷冷清清。你们是开心了,有想过我想要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吗?”
“是,在你们娘俩眼里,我永远是安于现状、胸无大志的一个人,给不了你们富足的人上人的生活,只有规规矩矩的粗茶淡饭和日复一日的守护,可这就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活了,我不欠你们什么?”
戚成情绪有些激动,一骨碌说完这些话,浑身无力的瘫坐到沙发上。
周瑾从抽屉里拿出降压药给他服下,温声软语的劝戚七:
“这会儿先别再刺激你爸了,你要不想走,多待几天……也行。”
戚七冷冷的回给她一个白眼,起身去收拾行李。
她不想待在这儿给戚成添堵,更不想被人阴阳怪气的施舍。
最重要的是,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留住这个家。
戚七从中介那儿看中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谈拢价格后,立马约见了房东。
“牛阿姨,”戚七眼前一亮,她没想到房东竟然是牛莹。
牛莹也很意外,听说是她租自己房子,立马给她少了五百块钱。
戚七觉得不好意思,但牛莹说:
“你是戚老师的女儿,就是我的小辈,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还真不是嘴上说说,自从知道戚七打算留在家乡创业后,隔三差五过来照顾她生活起居。
戚七后来才知道,牛莹早年丈夫去世,唯一的女儿远嫁国外后,她便靠着出租家里的两套拆迁房作为自己退休生活的经济来源。
牛莹自己待习惯了,鲜少交新朋友,偶然一次跟老姐妹去公园玩,碰到一个老年合唱团,为首的戚老师热情邀请她加入。
“过来玩玩吗?会不会的不打紧,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戚成说。
牛莹架不住他三番两次的邀约,便点头答应了。
“牛阿姨,您觉得我爸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牛莹慢条斯理的说:“戚老师彬彬有礼,待人真诚和善,还有文化,是个不错的人。”
戚七嘴角一弯,敏锐的嗅到一点爱慕的意味,决定想想办法撮合他们。

然而,没等戚七付出行动,戚成的一条信息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丫头,领证前,我想把房子过户到南南名下作为给小周的聘礼,你明天回来一趟,咱们俩去办一下过户手续。”
“疯了,真是老糊涂了。”戚七忍不住骂道。
戚成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原本在夫妻名下,离婚时,妈妈害怕戚七受委屈,就让他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父女俩,她自己净身出户。
原本,戚七不在乎这套老房子,毕竟她自己就有能力买房。
但周瑾竟然要打这房子的主意,就另当别论了。
那天,戚成在房管局没能等到戚七,却接到了周瑾哭诉的电话。
电话里嘈杂的嘶吼声、打砸声让他不寒而栗,在家门口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他才敢推门而入。
戚七的要求很简单,结婚可以,但是觊觎房子就别想了。
“丫头,这是我跟小周阿姨的事情,你没权利干涉。”戚成的声音虽小却带着明显的怨愤。
戚七笑着说:“戚老师,你说大话都不打草稿的吗?房子说送就送,有问过我吗?”
周南虽然被自己母亲拉着,但脸上的羞愤赫然在目,他冲着周瑾嘶吼:“谁稀罕他的房子,我以后长大了给你买,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片刻的安静过后,周南瞪着猩红的眼睛,像一只凶悍的豹子一样朝着戚成扑了过去。
……
周南走了,周瑾不放心,哭着追出去。
“戚老师,南南还小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但他是我的儿子,我自己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汗毛,你凭什么打他?”
是啊,他凭什么,即便那个孩子对自己母亲出言不逊,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教育?
家里一片狼藉,戚成坐在满是碎片的地板上,斜睨着正在打电话的戚七,整个人颓废的躺了下去。
戚七打完电话,一边收拾家里,一边对戚成道:“爸,你就别钻牛角尖了,那个周瑾不适合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嫁给你就是为了算计你的房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安心跟你过日子,你要是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倒觉得牛莹阿姨挺好的……”
“戚七,”戚成突然冷声打断她,“我要娶谁,是我该考虑的事,你不该插手的。”
“周瑾纵然有万般不好,但我喜欢她,这就够了。至于你喜不喜欢,不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当初你妈把房子放在咱爷俩名下,是为了你好,如果你现在还想着分这套房子,我可以把一半的房款留给你。”
戚七叹口气,她想了无数种戚成跟周瑾分道扬镳后的可能,却唯独没想到他会任由自己沦陷进去。
“叮铃!”门铃响起,打破了父女俩之间的静默。
牛莹提着两盒水果,笑容满面的走进来。

“戚老师,老家寄来的猕猴桃,我拿给你尝……”
屋子里的氛围让她没能把话说完,瞧着父女俩情绪不对,牛莹主动找了个借口把戚七叫了出去。
“牛阿姨,你说那个周瑾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把全部身家都交代出去,这不是犯傻吗?他也不想想,那又不是他亲儿子,哪怕你给了人家房子,人家还能给他养老不成?”
她越说越伤心,把这桩婚姻归为一场蓄谋已久的利益交换。
牛莹体贴的给她煮了牛骨面,温声道:“再大的事,先填饱肚子再说。”
清澈透亮的面汤,搭配上细细的小面和薄薄的牛肉,光看一看就知道味道不错。
戚七大快朵颐起来,嘴里不住的夸赞牛莹的厨艺好。
但牛莹接下来的话,却有点让她食不知味。
“你是好心,不想让你爸被人骗了,但是亲人之间,哪怕是为了对方好,也不能剥夺他所有的意志,擅自替他做选择。”
“其实,你爸也不容易,活到我们这个岁数,过一天就少一天,别逼他太紧了。”
牛莹接着说起自己眼里的戚成。
“你爸这个人,别看平时见谁都笑,到哪儿都跟个老顽童似的,但一个人怎么可能无时不刻都能量满满。
跟他认识久了,我就发现每回赶上过节,大家当天排练完,都吵着赶紧回家跟家人团圆,你爸就故意磨蹭着给自己找各种事情做,帮这个收拾乐器,帮那个找衣服,等人都散了,他自己在排练室一坐就到天黑。
他跟我还不一样,我生性就喜欢独处,哪怕一个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你爸喜欢热闹喜欢人多,他害怕回到空荡荡的家,家里连个等他的人都没有。”
戚七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年她习惯了在外闯荡,习惯了大城市的繁华与冷漠,仿佛人生来就该是孤独前行的。
她和老妈一样,瞧不上戚成小富即安的颓废,相应的也厌恶他嘴里念叨的柴米油盐的生活。
可没人能说清楚哪种人生才是正确的。
他们不过是钻在自己的牛角尖里,不愿去看其他的选项而已。
今天听了牛莹这番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对戚成太苛刻了。

漆黑的房间里,戚成看着戚七给他发过来的微信,心里五味杂陈。
戚七不同意将房子赠予,说如果他非要这么做,除非将房子一分为二,把一半的钱给她。
“戚成,这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妈也有份,你凭什么就给别的女人,那又不是你亲儿子,你对他再好,也只是养了只白眼狼。”
戚成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周瑾怀孕了,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人家肯冒着高龄危险给他生孩子,就只提了这一个请求,他怎么能不答应?
但是,他把能借的亲朋好友都借了个遍,也只是凑够了二十万而已。
正当他为接下来去哪儿借钱发愁时,戚七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说:“老爸,你如果真想跟周瑾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有一个条件,房子不能给她。既然要结婚,就按照咱们这儿的婚俗来办,该有的彩礼、三书六聘都能满足,如果这样她还不肯,我有理由怀疑她对你还不够真心。”
戚成考虑再三,觉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硬着头皮去找周瑾商量。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周瑾已经半个月没有理他了。
戚成每天都给她发微信道歉,但自始至终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所以,他买了戒指来到周瑾的出租屋,希望当面跟她道歉,顺便求婚。
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却不是周瑾,也不是周南,而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精瘦男人。
“大爷,您找谁?”
戚成左顾右看,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后才开口问:“我找周瑾,你是?”
男人眼睛一挑,坏笑道:“哦,你就是那个缠着她不放的老头啊,啧啧,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款啊,我就说她眼光差吧,看来还真让我说对了。”
戚成的火气被男人玩世不恭的态度给激怒,他冷喝道:“请你让开一下,我要找周瑾谈谈。”
男人笑着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周瑾,你的情叔叔来找你来了。”
不一会儿,周瑾穿着一件吊带睡衣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湿答答的,显然刚洗过澡,脖子上还未消退的红痕瞬间刺痛了戚成的眼睛。
“小周,他是谁?”
周瑾却没有一丝慌乱,不紧不慢的说:“既然已经猜到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你赶紧走吧!”
“那孩子怎么办?”
周瑾哂笑一声,“戚老师,您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吧,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这个岁数那么容易就能造出小人儿?”

戚七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又来到派出所。
戚成的嘴角流着血,脸也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恶狠狠的想要扑上去把那对男女按在自己脚下。
民警进行调解,戚成却执意要起诉。
戚七没有劝他和解,而是最快速度联系了自己的律师朋友。
“爸,这件事到此为止,后面交给我来处理,现在我先带你回家,好不好?”
戚成紧紧抓住她的手,像只受伤的兔子,虚弱的靠在她身上。
“闺女,对不起,爸应该早听你的话。”
戚七拍拍他的背,发现他在小声抽泣,溜到嘴边的责备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自打从派出所回来,戚成就整天把自己闷在家里。
戚七白天要忙工作室的事情,只得请了个钟点工照顾他,更重要的是帮忙看着他,以防他再做傻事。
牛莹知道她的担忧,主动提出帮忙照顾和开解戚成。
她陪着戚成聊天,带着他去郊外挖野菜,跟着他去河边钓鱼。
牛莹话很少,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的待着,从不逾矩。
如果说周瑾是一朵娇艳的玫瑰,热烈却带刺。
那么,牛莹更像一杯茶,淡淡的、暖暖的,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戚七不知道牛莹平时是怎么开解戚成的,她只知道,一个月后,她那个热爱生活、开朗幽默的老爸又回来了。
那天,戚七刚跟伙伴完成工作室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单,便接到戚成的电话,要她晚上回家吃饭。
戚七刚进家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戚成端着一盘野山菌炒肉出来,笑呵呵的跟她分享自己的云南之行。
“瞧瞧,老爸给你弄了啥好东西,纯天然绿色食品,超市里买不到。”
牛莹端着菜出来,笑呵呵的说:“戚七,我听说你的工作室接了大单,恭喜啊!”
“哦,对了,”她冲戚成使了个眼色。
戚成赶忙走到一旁的行李袋前,不一会儿翻出一个民族特色的手工编织包和一个手串递给牛莹。
“这是我们给你带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戚七受宠若惊,赶忙接过来道谢。
戚成忙着摆碗筷,牛莹在一旁倒红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天的饭菜。
热饭热菜升起的白色烟雾中,戚七好像看到某些红泡泡又飘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春暖花开的时候,戚成选择在愚人节这天跟牛莹求婚。
戚七看着他费劲吧唧的把戒指藏在袖口里,莫名觉得有些丢人。
“爸,谁家好人在愚人节跟人求婚啊?你这样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戚成却有自己的理由,“你牛阿姨脸皮薄,突然跟她表明心意,我害怕吓着她,先用玩笑话把她哄住,若是她不答应,我改天就再求一次。”

戚成的求婚准备的很温馨,像是刻意迎合牛莹淡然的性格。
但出人意外的,牛莹早早识破他的想法,并且郑重的拒绝了他。
她说自己还没想好。
“牛阿姨,如果您是介意我爸上一段感情,我可以保证,他现在真的是后悔了,况且周瑾那个女人本来就接近他的目的不纯……”
牛莹笑着打断她:“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牛莹看了她一眼,眼睛瞥向自己阳台上的花。
“戚七,如果你遇到一盆漂亮又独特的花,你会选择摘下它吗?”
“是我的,想摘就摘,不是的话,如果想要,想想办法也未尝不可。”戚七如实回答。
牛莹笑了,年轻小姑娘的占有欲,果然明目又大胆。
“可是,人总是会在失去中才学会珍惜,就像我见过也侍弄过很多漂亮的花,但因为见识过太多夭折,所以不忍心再去伤害生命。”
“我喜欢、欣赏你爸不假,但不一定要跟他生活在一起,人与人的关系不是只有占有才能长久,就这样看着对方好好生活,已经足够了。”
喜欢但不独占。
戚七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突然豁然开朗。
世间万物美好的东西不计其数,哪怕是感情,也不一定经得起岁月的打磨,有时,远远的祝福比霸道的占有更能长久。
其实,戚七的亲妈自从知道戚成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后,便一直催促着她赶紧回去工作。
她说:“你在外面打拼那么多年,干嘛傻乎乎的跑回这个十八线小城从头开始啊?”
“你就听我一句劝,对于女人来说,只有面包充足了,爱情才能装上双保险。”
曾几何时,戚七也坚定的认为,只有事业上的成就能抚平生活中大多数的烦恼和苦痛。
但生活突然因为一个男生的闯入有了些许变化。
从小心翼翼的接触到一点点的试探,他们的关系始终在友情与爱情之间摇摆。
这次听说男生因为父母的身体原因辞职回家,她便也傻傻的跟过来。
恰逢戚成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参加自己婚礼。
她便想着等处理完老爸的婚事,就去找男生表白。
可是,等她做好跟他共同在家乡奋斗的准备时,却收到了男生即将结婚的消息。
此刻,所有的幻想都破灭,戚七却并没有觉得多悲伤。
相反,在家乡度过的这段时光,给了她难得的内心平静与喜乐。
她的爱情跑了,但却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到底什么样。
这未尝不是另一种收获。
回到家,戚成还在傻呵呵的等着她的答案。
戚七故意叹口气说:“人家牛阿姨觉得你这么快就换人,心意不够诚恳,你得加把劲了。”
戚成窝在沙发角落emo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往出走。
“你去哪儿?”
“约牛莹去合唱团排练,”戚成边收拾东西边说,“下个月牛莹生日,我要再求一次婚。”
戚七一脸嫌弃样儿,“你还不死心?”
戚成满不在乎,“死什么心,追你牛阿姨,就得拿出钓鱼的耐心来,急不得!”
【后续】
夏季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苏茉莉接到一对老年情侣的婚礼策划单。
老先生神情肃穆,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威严,但说话却很谦和。
他旁边的牛阿姨见人就笑盈盈的,说话温声细语,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应二位的要求,苏茉莉特地找到一家年代久远的饭店,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复古又典雅的婚礼。
于是,在相识两年后的七夕情人节,架不住戚成的死缠烂打,他与牛莹的婚礼在一众老友的演奏中缓缓开场。
戚七站在台下望着笑成一朵花的老爸,心里既兴奋又感动。
这两年来,戚成像只勤劳的蜜蜂,嗡嗡嗡的围在牛莹身边转。
两人每天溜达着去菜市场买菜,然后一起去合唱团唱歌,下午则宅在家,一个看书,一个煲汤,互不打扰,却又能融洽的彼此交流各自的心得。
对了,他们还养了一条小狗,是戚七无意中在街上捡到的流浪狗。
刚捡回来的小狗,瘦瘦小小的,身上还带着伤,牛莹心疼的给它清洗伤口,戚成买了饭盆和狗粮,小心的一点点的给它喂食。
两人像照顾孩子似的,将小狗一点一点养得又高又壮。
日子平平淡淡的重复着,他们却不觉得无聊,反倒在日常的相处中,感情越发深厚。
选在七夕节举办婚礼是戚成提出来的。
原因除了这是个传统的浪漫节日外,还因为那一天是戚七的生日。
婚礼发言的最后环节,戚成望着台下的女儿说:“闺女,老爸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女儿,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快乐,还把这么好的老婆带到我身边。”
戚七早已泪流满面,她走上台紧紧拥住今天的两位新人。
“爸,该说感谢的应该是我,祝你和牛阿姨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对面的苏茉莉敏锐捕捉到这幸福的一幕,快速按下快门,将这个幸福瞬间永久的记录下来。
(《老爸的婚事》水涵之地/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