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期:八旬老人把房产留给“陌生人”,亲属却称其“没行为能力”?法院判了!

案情简介：

八旬老人王奶奶（化名）在儿子去世后，与同小区的水果摊主刘先生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将自己价值330万的房产和存款留给刘先生，由刘先生照顾自己的晚年生活。王奶奶去世后，刘先生凭协议要求继承遗产，却遭到王奶奶亲属的强烈反对，亲属们主张王奶奶签订协议时“神志不清”，协议应属无效。

这场继承纠纷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关键在于王奶奶选择的“继承人”并非她的亲人。

据判决书记载，王奶奶早年丧偶，与独子相依为命。2017年儿子因病去世后，年迈的王奶奶成了独居老人。此时，热心肠的水果摊主刘先生一家开始照顾她，王奶奶也逐渐与他们亲近起来。

后来，王奶奶主动找到刘先生，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约定：

•王奶奶将身后价值330万元的房产留赠给刘先生

•刘先生承担王奶奶的“生养死葬”义务——即照顾生活、支付医疗、操办后事

•双方共同生活，由刘先生照料王奶奶的饮食起居

王奶奶去世后，她的姐妹、外甥等亲属不干了。他们提出：

1.王奶奶签协议时行为能力有问题——早年就被医院诊断过“XXX”，精神状态不佳

2.刘先生没好好照顾老人——用的是老人的钱，不是自己的钱

3.老人是被骗的——神志不清楚才把财产给外人

上海二中院最终驳回了亲属们的上诉，维持原判。法院为何支持了刘先生？

关键点一：签订协议时，老人有行为能力吗？

亲属们最大的杀手锏是：主张王奶奶从2017年就“犯糊涂了”，签协议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但法院调查后发现：

•2017年签订协议时，医院诊断只是“疑似”，未经精神卫生中心确认

•2021年：王奶奶已近90岁，才被法院特别程序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多个司法鉴定机构都表示：无法根据现有资料出具鉴定意见

法院认为：

“民事行为能力欠缺与否的认定直接关乎自然人基本民事权利是否得到尊重。在欠缺司法鉴定机构专业意见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审慎判断。”

关键点二：刘先生真的照顾老人了吗？

亲属们还质疑：刘先生用的是老人的钱给自己家用，根本没尽到扶养义务！法院查明：

•王奶奶自己主动把存单、银行卡、密码交给了刘先生

•44万元的存款处置，王奶奶事前就告知过亲属，当时无人反对

•就医记录显示：2018年至2021年间，刘先生陪同看病配药近70次

•王奶奶的后事也由刘先生操办

法院认为：

“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本案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都不当然要求义务人必须以自有资金来赡养遗赠人。在老人自行将银行卡、密码交付给刘先生且双方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上述事实不构成否定刘先生已尽到扶养义务的理由。”

关键点三：尊重老人真实意愿

判决书中有一段特别温暖的表述：

“对于不喜欢住养老院、不愿意搬离房子与家属共同生活的王奶奶老人而言，与刘先生建立遗赠扶养关系，只是其为自己安排生前照顾和死后财产处分的一种方式。这种法律关系所包含的权利义务并未超过老人当时的理解和认知范围。”

本案是理解《民法典》遗赠扶养制度的经典案例。以下几点你需要知道：

什么是遗赠扶养协议？根据《民法典》第1158条规定：

自然人可以与继承人以外的组织或者个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该组织或者个人承担该自然人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通俗理解：我把钱财给你，你给我养老送终。

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法院会综合考量：

注意：自然人的民事行为能力，需要经过法院特别程序宣告才能认定。亲属单方声称“老人犯糊涂”，不能直接推翻协议效力。

受遗赠人需要做到什么？

•✅生活照料：一日三餐、穿衣住行

•✅医疗扶助：生病及时安排治疗

•✅精神赡养：陪伴、慰藉

•✅丧葬事务：操办后事

误区提醒：法律并未要求受遗赠人必须“倒贴钱”。只要实实在在照顾老人，用老人的钱支付生活开销，也是履行义务。

亲属能否主张协议无效？有戏！但需要同时满足：

1.提供司法鉴定意见证明签订时老人无/限制行为能力

2.证明协议不是老人真实意思

3.证明受遗赠人严重违约未尽扶养义务

单纯“感情上接受不了”或“为什么不留给我”，在法律上是行不通的。

遗赠扶养制度是我国《民法典》为“空巢老人”养老问题提供的一个重要解决方案。它允许老人自主选择信赖的人来照顾自己晚年生活，既是对老人意思自治的尊重，也是对社会养老渠道的有益补充。

法院在判决中特别指出：

“王奶奶的各姐妹、外甥在各自有家庭需要照顾的情况下，仍保持对老人的关心和探望，是血脉亲情的维系，值得提倡。然而，尊重逝者的选择，也是对老人的另一种尊重。”

这个案例既给“老有所依”提供了法律保障，也让我们思考：在赡养老人这件大事上，或许金钱和房产并非最重要的，亲情与陪伴才是老人最真实的渴望。

推荐阅读：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八条（遗赠扶养协议）

•《民法典》第二十四条（民事行为能力认定）

本文基于上海二中院(2024)沪02民终2449号案例改编，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撰文：陈雁

编辑：孙省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