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二手房中介
不是失眠。是不敢睡。一闭眼就是便利店那个监控画面——他自己坐在车里笑。他没笑。他在笑。天亮之后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发了个朋友圈问"城西有没有靠谱中介"。底下没人回。他翻出一个叫"安心置家"的中介微信,是之前等红灯的时候扫的。发了条消息过去:“今天能看房吗?”他开过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中介门店小得像手机贴膜摊,夹在一家兰州拉面和一家棋牌室中间。玻璃门上贴满了房源信息,价格用红笔写的,旁边配了很小的户型图。进去之后前台只有一个姑娘,短头发,指甲上镶了水钻。她说带看的小哥马上到。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林北穿着便装,头盔挂在书包上。他看见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来看房。月底到期。”带看的小哥从后门出来,圆脸,微信头像和本人不太像。他手里捏了两串钥匙,说:“两位一起看?还是分开?”小哥先带林北去了城西那栋楼。六层,没电梯,外墙瓷砖掉了一片。三楼。一室一厅,朝北。屋子空着,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窗帘还没拆。"主卧、厨房、卫生间,都在这儿。"小哥站在门口,“次卧锁着——上一任租客说钥匙丢了,我们也打不开。”林北往次卧门上看了一眼。很普通的木门,锁孔比一般的老式锁小。他下意识把手插进裤兜——昨晚便利店里摸到的那把。他拿出来对着锁孔比了一下。小哥说:“别试了,试了也——”次卧里面什么都没有。墙皮泛黄,地上有灰。靠北墙的正中间,贴着一张纸。林北蹲下来看。照片上是个小孩,眉眼很淡。他没多想,站起来退出去。小哥带他看完,说同一栋楼五楼还有一套,要不要看看。林北说行。五楼。户型一样,朝向不一样。同样有一个次卧锁着。林北用同一把钥匙——又开了。林北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他盯着照片上那个五岁男孩的脸——跟三岁那张长得一样,只是大了一些。他站在门口没动。小哥在后面打电话。走廊里有风,从楼梯间灌过来,吹得寻人启事的边角翘起来。"我看的四楼和六楼。"老周把手机递过来。相册里是两张照片——都是寻人启事。林北没说话。他把三楼和五楼的年龄报了。老周把手机收回去。两个人站在四楼的楼梯间里。午后的光从走廊窗户打进来,照在水磨石地面上。老周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老周先下去的。二楼那户没锁门——根本没人住过,地上全是建筑垃圾。次卧的门虚掩着。推开。寻人启事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蓝色圆珠笔,笔画很用力,纸都压出了痕:老周蹲在地上没起来。他的手按在寻人启事上,指节发白。林北站在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钥匙。钥匙上什么也没刻,但他的拇指在齿口上摸到了一道很浅的划痕——林北拉着老周出了那栋楼。老周走路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差点没踩稳台阶。两个人站在楼下。太阳晒在背上,后背没出汗。老周的手机响了。120回拨过来的——他早上挂了个120电话,问失眠能不能打急救。林北口袋里的钥匙硌着他的大腿。二楼那间屋子里的童声还在他耳朵里转。他摸出钥匙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