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写了纪录片《前浪2》里老李和李抗美的故事,得到了很多读者的共鸣。于是我又利用闲暇的时间看了另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乍一看和老李的故事有些相似,看到最后却又大有不同,尤其是里面有一个让人心里堵了很久的片段。
故事发生在上海普陀。
公证员李辰阳双眼通红的拿出了一份遗嘱文件。
56岁的鲍志昌在尿毒症晚期做了两个重要的决定:立下公证遗嘱,将他名下的房产、存款和丧葬补助全部赠予同居二十多年的女友秀琴;办理指定监护公证,指定秀琴为自己的监护人。
接过这份遗嘱文件的是鲍志昌的亲生女儿,面无表情,不哭不闹。
在场的所有人都替她捏了把汗,以为她会发疯一样的怒斥父亲的不公平。
但她没有。
她利落地签了字,只说了两句话:
“我坚决不结婚,就是不想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父亲至今都不知道我有先天畸形。”
这句话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公证员李辰阳愣住了。
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对父亲失望至极的女儿,更看到了一个对婚姻避之不及的女人。
他宁愿这个女儿和父亲对质一场,至少她还能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一吐为快。
可她只是平静的讲了一个故事。
小时候她突发高烧,烧到四十多度一直不退,几乎已经神志不清。
可是父亲鲍志昌对她漠不关心,自顾自打车出去打麻将。
深夜里,是母亲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驮着高烧的她往医院赶。
从那以后,求学、工作、生病、人生所有重要节点,父亲始终缺席。
没有经济扶持,也没有半句关心。
甚至连奶奶去世、女儿独自承受至亲离去的悲痛时,鲍志昌也未曾露面安慰,仿佛他是这个家的局外人。
更残酷的是,女儿先天身体畸形这件事,鲍志昌至死不知情。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的心从未放在妻女身上,也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女儿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女儿说,她对这个父亲没有任何期待,如果不是被要求必须出现,她甚至丝毫不想知道父亲在遗嘱里说了什么。
所以当遗嘱公布、全部遗产留给外人时,她不意外,也不愤怒。
一个从未给过你任何东西的人,你自然不会指望他在生命的最后还能给你什么。
但她绝不原谅。
故事的另一边,是秀琴。
二十多年前,秀琴和前夫离婚,在农村没了家。
颠沛流离时,是鲍志昌给她介绍了一份看自行车的工作。
这份恩情,秀琴记了二十年。
两人从此相依为命,同居二十多年,始终没有领证。
鲍志昌身体尚可时,两人相互扶持;确诊尿毒症后,常年透析、反复住院,秀琴包揽了喂饭擦洗、陪护就医的全部重担。
鲍志昌数次病危抢救,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的是她。
鲍志昌在急诊抢救室里,手肿得厉害,还是坚持完成了签字公证。
他说:“她照顾我二十年,这一点就可以了。”
他选择把自己仅有的一套房产、全部身后事,都交给这个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鲍志昌的姐姐也到场签了字。
她认可秀琴多年来对弟弟的悉心照顾,说凭良心愿意放弃继承权,不争夺房产。
法律保护了选择,却还不清亏欠。
从法律上讲,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
财产自由处分权,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利。
鲍志昌有权把房产留给照顾自己的人,而不是三十年不联系的女儿。
但从人情上讲呢?
一个父亲,连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体有缺陷都不知道,这是为人父最基本的失职。
公证员李辰阳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我的工作就是看着别人哭,我不能哭。”
可这一次,他没看到哭。
他看到一个女儿用最平静的方式,完成了对父亲最后的切割,不带一丝留恋和不舍。
三个人的账,各有各的算法。
在鲍志昌的视角里,他的账是这么算的:我的亲生女儿三十年不联系我,病危也不来探望;秀琴对我没有任何的责任却任劳任怨照顾我二十年,端屎端尿不离不弃。我的财产,当然给对我好的人。
在女儿的视角里,账是另一本:我发高烧生命垂危的时候你在打麻将,作为亲生父亲自己女儿先天畸形都不知道,我人生所有重要时刻你都不在。你只是给了我一条命,却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现在你死了,把财产留给别人,我不争,因为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我们早就两清了。
在秀琴的视角里,账又是另一本:当年我走投无路颠沛流离,是他给了我一口饭吃。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年,照顾他到死是我心甘情愿。我不要名分,也不要别人说我图钱。
三本账,没有一本是假的。
有些债,法律也算不清。
看完这个故事,我想起一句话:父母和子女之间,没有天生的恩情,只有日复一日攒出来的情分。
鲍志昌用二十年攒下了秀琴的情分,却用三十年败光了女儿的情分。
最后他把房产留给秀琴,法律上没错,人情上仿佛也没错——他只是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回报了他认为对自己好的人。
但女儿那句“永不原谅”,同样没错,她心头的那份空缺永远无法被弥补。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没有回头路。
有些缺席一旦发生,就永远补不回来。
法律可以帮一个人安排身后事,但安排不了人心的账。
这份账,只能自己还。
只可惜,到最后,鲍志昌都没明白自己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