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彩试读
1
我的妻子付清歌是位“好好小姐”。
许是家庭太过幸福,又鲜少遇见挫折,她坚信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都是空穴来风。
我向她抱怨幼儿园孩子难管教。
她说你就是做幼师的,得有职业道德,不要随便评价孩子。
我说总有个孩子天天捣乱,午睡时间给我塞的小纸条上面还写着“老师,我天天来上学就是为了气死你”。
她说童言无忌,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坏心思,都是成年人恶意揣测。
就连我在教师节的全校表彰大会上,被冲上台的小孩恶意捉弄,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扒光裤子羞辱耻笑,尊严面子全无。
她都让我大度些,不要和小孩子的无心之过计较。
我以为她天性如此,直到生日当天,我接到一通派出所的电话,对面告诉我付清歌和人争执不休,甚至上升到了动手的地步,需要人保释。
我一度以为对方联系错了人,毕竟付清歌脾气温和,连和人争吵都不会,又怎么会动手。
可警察局里,付清歌长发凌乱,脸上也挂了彩。
从来都宽以待人的女人,却态度强硬,坚持不肯和解,一定要打官司,只为了为她身边的人求一个公道。
而那个人,我再熟悉不过。
我的表哥,林风致。
林风致着急得脸色都白了,一边求我:“小晔你快劝一下弟妹,她动了手,警察说细究下去,她肯定也会被拘留。”
一边劝付清歌:“清歌你别这样,那个女人可能也不是想用包养羞辱我是小白脸,她就是提了一嘴......”
“别说了。”付清歌皱眉,强硬打断,“我不会和解。她既然当着我的面羞辱你,就该付出代价。”
她看了我一眼,强调:“谁劝也没用。”
为了将她安全摘出来,我跑上跑下,活跃了全部能活跃的关系,回到家时,忘记放冰箱的冰淇淋蛋糕已经融化。
她像是才想起来我的生日,抱着我的腰仰头看着我低声道歉:“抱歉,今天是我冲动行事,辛苦你了老公。”
听着她的声音,我眼眶不自觉发酸,“平时你总劝我大度,怎么今天你倒是不管不顾了。你不觉得你一直在慷他人之慨吗?”
闻言,付清歌全部柔情都消失了。
我垂眸,恰好看见她眼底的不耐。
她皱着眉,像是不解,也像是质问。
“林晔,你口出恶言的目的是什么?”
我愣神,还未回答,一阵电话铃声就夺走了付清歌的注意。
听筒里泄露出林风致温温和和的声音,说孩子发烧了,请她去帮忙照顾一下孩子。
付清歌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先过去,明天再给你补生日。”
可一年一度的日子,过了就是过了,又该怎么补。
我看着她的背影,问出那句藏了很久的疑问。
“你是真那么大度,不在乎自己丈夫的感受和尊严。还是因为在幼儿园里欺负我的,都是林风致的儿子?”
付清歌站在玄关,回头看向我的目光很平静。
“那你呢,故意向我抱怨这些,甚至夸大其词,是因为他真有那么过分,还是因为他是林风致的儿子?”
她拿出手机,播出个号码,打开免提对对方说:“爸妈,晔哥又在闹了。风致孩子病了让我去照顾,他不准我出门。”
妈妈一听便沉声教训我:“风致一个男人带着孩子磕磕碰碰的不容易,前妻又留下一堆债务,都是一家人,能帮则帮。你又在小家子气什么?”
父亲也恨铁不成钢:“你都奔三的人了,还和小孩子计较争抢,懂事一点行吗。”
付清歌推开门,冷声:“不想干就辞职做家庭煮夫,家里不缺你那三瓜两枣,大不了我养你,别什么锅都往孩子身上丢。”
门关上那刻,我脱力地坐在地上。
自从林风致离婚后,他就成了我们家的最高优先级。
我的父母护着他,我的妻子偏向他。
她们都体面,大度,反过来指责我,把亲疏远近分得太清,这样不好。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我最怕打雷,下意识给她们拨去电话。
三个人,三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而表哥新发的朋友圈里,我的父母和妻子都陪着他和他的儿子。
照片里五个人的笑容甜蜜幸福,连文字都让人羡慕。
【家人,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相隔多远,只要需要,就会第一时间到达身边的人!】
父母妻子都在第一时间给表哥点赞,可却没有时间接一下我的电话。
鼻间蛋糕香味甜腻得让人反胃,我摸着干瘪的肚子,自嘲地笑了下,垂眸给园长发去消息。
【我考虑好了,我同意职位变动去江城。】
园长很快回复:【好,三天后办完交接你就过去吧。】
我带上耳机听歌隔绝雷声,也给表哥朋友圈点了个赞。
挺好的。
既然她们不再符合家人的定义。
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陪她们玩“慷慨”的游戏。
<br>2
我去幼儿园提交了职位交接手续,流程审批需要三天,而在这三天里,我依旧需要到岗。
教室里,林风致正给每个小朋友分发小饼干。
而他的儿子康康正兴高采烈和小朋友炫耀。
“我昨晚发烧没哭,妈妈在我手背上花了五朵小红花奖励我,还说我是最好最乖的宝贝呢!”
“偷偷告诉你们喔,我妈妈是女超人。今早欺负爸爸的坏人又来了,妈妈三两句就把坏人吓跑了,还说再敢欺负爸爸,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康康眼里露出羡慕和向往的神情,嘿嘿笑着说:“我长大后,也要找一个和妈妈一样的女朋友。”
付清歌揉揉她的脑袋,眼底满是慈爱。
“康康慢热,麻烦大家多带着她玩。这些小饼干,就当给大家的感谢费。”
她不会养孩子,仿佛在谈生意的语气惹得林风致轻笑。
而她看向林风致的目光,没用恼怒,只有无奈和纵容。
我静静站在门外,感受到体温一点一点降低,低到我在烈阳下打了个寒颤。
付清歌所谓的好心和乐于助人,让她成为了林风致需要时就会第一时间出现的义务妻子。
也成为了别人孩子为之视作榜样的母亲。
可也是同一个女人,对我漠然到了极点。
被扒下裤子羞辱隐私后,我每夜满头大汗惊恐苏醒,而她回完林风致的消息抬头问我为什么洗了脸不把脸上的水擦干。
我崩溃,她说我这种不高不低又没有成就的中年男人就是爱斤斤计较,随便一件小事就能把我怄死。
她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句句在理,句句无情。
教室里,康康看见了我,忽然出声天真问我:“老师,你说,我的妈妈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回了神,将他眼底和林风致如出一辙的、得了便宜后还卖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我妈妈太好了,老是有野男人骚扰妈妈,想要破坏我的家庭。”
康康故作苦恼,嘴里不干不净:“老师,我妈妈说你有经验,可不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处理这种野男人?”
付清歌有时候也没说错,小孩子思想还没定型,哪儿来的那么多想法。
这些话是谁教给她的不言而喻。
我扯了下唇,看向康康,“你放心,没人会和你抢你妈妈。”
康康笑容还没露出来,我又冷冷说:“但康康,你这些话说得太难听。抄一遍三字经,明天交给我。”
康康一听,嘴巴一瞥就哇哇大哭起来。
林风致心疼地将他抱在怀里哄。
付清歌冷脸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到走廊。
后背撞在墙壁上疼得发麻,没等我缓过来,铺天盖地的数落已经落下。
“只是昨天没陪你过生日,你至于心理扭曲到冲孩子泄愤吗?”
“你这是体罚,我不会让康康抄。再有下次,我会向园方举报你。”
她越说越生气,“我们还在你都敢这么凶康康,康康一个人的时候,你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他!”
她失望地看着我,“我会向园方申请调监控,如果你言行有失,哪怕是我,也不会包庇你。”
“好啊,我求之不得。”我推开她,忍着胸口的钝痛,一字一顿,“我等着你去查。”
她不相信康康的恶行,从头到尾都认为是我在恶意栽赃。
可监控录得一清二楚,她最好真的去查,好好看看她口中没有坏心思的小孩,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
<br>3
我走出一段距离,没等回到教室,已经收到了园长的消息。
【林老师,你被家长匿名举报虐待儿童,为了学校声誉,你最近先停职检查吧。】
【但你放心,职位变动流程还是正常进行。】
同时,屏幕顶部弹出付清歌的消息:【希望你知错能改。】
我定定看着那些消息,发抖的指尖戳在屏幕上。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我还怎么工作?】
付清歌很快回复。
【既然做得出来,就该承受后果。】
公允正直,不失偏颇。
这样的话,我听了三年。
如果不是她为林风致进了警察局,或许我还会听一辈子。
一边计较,一边劝自己接受,去学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慷慨和无私。
还好,一切都不算太迟......
我没继续待在学校,直接打车回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多出来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袋子上贴着的卡片写着:给宝贝儿子的礼物!
字迹属于母亲,而后面几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一看就是父亲画的。
我拆开,里面是一件熨帖得体的白衬衫,面料柔和贴肤,是我和父母很久前提过喜欢的那件。
当时他们说太贵,说没必要花几千买一件衬衫,转而替林风致采购了一屋子的生活物资。
空运的牛羊肉,进口的海鲜,许多我连见都没见过的食材不要钱般往林风致家里送。
我在家里捡到了遗落的消费单,一共十八万六千四。
连零头都是衬衫价格的三倍。
我以为我早就不在意了,可意外收到这份生日礼物,我竟然还是开心的。
我将衬衫妥帖收起来,回房间打包好个人物品,将大部分行李都快递到江城,只剩下一个小行李箱,装着我这几天的洗漱用品。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得到过什么好东西,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雀跃地换上了新衬衫。
镜子里的我还算俊朗,可没等我多看几眼,凭空飞来的一只拖鞋就直直砸在了我的脑袋上,将我砸得头晕眼花。
母亲声音尖锐:“死小子,你在干什么?谁准你乱动我给风致准备的礼物的?”
我捂着红肿的额头,哑声:“我不知道,我以为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你故意的吧!”母亲却不信,眼里满是狐疑,“你也不看看你黑不溜秋的皮肤和走形的身材,你配得上这么好看的衣服?”
“你从小就羡慕风致,小时候不懂事老是撕毁风致的满分试卷就算了,现在还抢风致的东西。你看看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走那些歪门邪道有用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管你怎么做,都一辈子不可能比过风致!”
我喉咙发堵,胸口好似有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林风致自小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一开始,我也是极喜欢这个哥哥的。
他聪明懂事,考试回回满分,嘴也甜,哄得家里长辈喜笑颜开。
我总巴巴跟在他身后,大家调侃我是他的小跟班。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个小跟班,慢慢成了大家嘴里的嫉妒鬼。
因为我嫉妒他,所以我不怀好意。
林风致试卷被撕了,衣服不见了,甚至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我的错。
我解释了好多好多年,可父母都不相信。
现在,我看着满脸怒容的母亲,又看着贴心轻声哄母亲宽心的林风致。
忽然就不想再解释了。
反正没人在意,也没人关心。
我将衬衫换好放在茶几,转给母亲一笔干洗费,拖着装着我所剩无几衣物的箱子打算离开。
可门锁响动的动静又刺激到了母亲,她不由分说将手里的水杯砸向我。
“不就是没让风致把衬衫让给你,你至于玩离家出走吗?”
“我辛苦养了你二十几年,稍不合你意,你就拉这个死人脸膈应全家。你到底有多恨我们,才一直精神折磨我们?”
“我和你爸做了一辈子好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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