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铜时代
王健林剪断红绸的瞬间，礼炮金箔如雪片纷扬。珠海万达广场中庭穹顶泻下人造天光，他抬手遮挡刺眼的射灯时，腕表表盘反光掠过观众席——某个穿恒大工装的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屏幕蓝光映亮他骤然放大的瞳孔。礼仪小姐托着金剪刀退场时，王健林瞥见托盘边缘的AMC十周年纪念钢笔，笔夹上的电影胶片浮雕沾着星点金粉。
“保障房REITs首单认购超募三十倍。”经济学家林墨的声音从采访话筒里漏出来，混进开业庆典的进行曲。王健林转身为醒狮点睛，朱砂笔悬在狮瞳前停顿半秒，他看见舞狮人裤脚沾着天津工地的泥点。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银海，某道刺目的反光突然让他想起芝加哥万达大厦效果图碎裂的瞬间。
许家印把重组协议推过桌面时，钢笔在乙方落款处洇开墨团。广州恒大中心顶层会议室冷得像停尸房，债委会代表西装前襟别着的木棉花徽章，让他想起昨夜珠江漂着的恒大冰泉空瓶。“境外债转股方案需要追加抵押。”律师的指尖划过附件清单，许家印看见自己映在钢化玻璃上的脸被“债务重组”水印切割成碎片。窗外塔吊悬挂的“保交楼”横幅在台风预警中疯狂翻卷，像极了五年前庆功宴上被侍应生遮盖的维权标牌。
林墨的录音笔抵住唇边：“新生态不是推倒重建，是给青铜器除锈。”背景音里混进孩童哭闹，珠海万达广场亲子乐园的海洋球池爆满，年轻父母举着REITs宣传单扇风。王健林剪彩用的金剪刀在展柜反射冷光，他忽然伸手调整陈列角度——玻璃倒影里，青岛东方影都微缩模型的“亚洲第一”批注正被保洁员抹去。
“表外负债必须阳光化。”许家印听见自己声音在会议室回荡，律师推来的补充协议压住了裤袋里那枚侍应生纽扣。签下“许”字最后一横时，钢笔突然漏墨，浓黑的墨迹吞没了对赌协议里“2023年销售目标”的数字。债委会主席起身握手，许家印看见对方袖扣刻着融创的LOGO，冰凉的金属硌进掌纹。
珠海免税店的电子屏播放着经济学家访谈，林墨的眼镜反光里闪过万达轻资产管理合同。“青铜器淬火重生时...”解说词被爆米花机的轰鸣打断，王健林站在影院走廊，AMC标志下的《流浪地球2》海报被替换成《中国合伙人》。他摸向西装内袋，药瓶塑料壳的触感被钢笔取代——万宝龙笔尖划过掌心时，检票员突然高喊：“三号厅《满江红》提前售罄！”
暴雨冲刷着广州塔尖，许家印站在落地窗前看债权人车队驶离。手机弹出珠海万达广场开业直播推送，王健林的笑脸在雨痕蜿蜒的玻璃上变形。他转身打开保险柜，碧桂园质检报告躺在最底层，文件袋封口的恒大冰泉贴纸早已褪色。当加密邮件彻底删除的提示弹出时，窗外突然传来港珠澳大桥的通车汽笛，声浪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林墨关掉录音笔走向中庭，REITs认购指南在咨询台堆成青铜鼎的形状。年轻父母推着婴儿车碾过“房住不炒”的电子地标，车筐里插着万达影院《熊出没》的票根。大屏切换成保障房建设纪实片时，某个穿恒大工装的男人突然举起手机——直播画面里，许家印正把重组协议锁进文件柜，柜门合拢的刹那，侍应生的纽扣从指缝滚落，在波斯地毯上弹跳如足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