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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 第十二章:聆听①——地产“爆雷”

2026-02-09 05:47:43

原来我还琢磨，不能带我去公园，总可以去公司吧。可自从苏拉来家后，虽然他俩都忙，但总会有一人抽空在家照看我，主人便没再带我去过公司。不过他们的谈话中总是少不了关于工作的话题，我自然变成了一个聆听者。至于为何对这类话题印象深刻，大抵是我所了解的地方只有公园和主人的公司，我感兴趣的话题需要具体情景，不然很难理解他们在谈论什么。

这一年的五一假期，主人和苏拉待在家里，秉持“非必要不出门”的原则。他们享受着各自的惬意时光，我呢，自然也只能乖乖待在阳台，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遵循 “非必要不跳楼” 的原则。就在这看似悠然的假期时光里，我无意间听闻了一件跟主人行业相关的大事。彼时的我，哪里会想到后来，这件看似与我无关的大事，彻底影响了主人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命运。

有一天晚饭后，我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苏拉划拉着手机屏幕，她突然问主人：“你看新闻了没？有个地产公司爆雷了！上热搜了。”

主人刚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书，没有回头，说道：“意料之中。其实早有风声传出，只是如今事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才彻底被曝光出来，我有几个同学受这个事影响，被裁了。”

“这么惨啊，爆雷到底啥意思啊？” 苏拉问道。

谈及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主人顿时来了兴致，他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跟苏拉讲起来：“简单来讲，就是房企该偿还的钱还不上了。往细了说，就是房企面临资金链断裂，没办法偿还债务等难题，最终可能致使公司停业、清盘，法人跑路，平台失联，甚至直接倒闭。当然，所谓爆雷，爆掉的其实是他们的道德底线，因为无法履行既定约定，进而引发信任崩塌。”

苏拉点点头，说道：“那只能说他们是活该了。”

“嗯呢，其实多米诺骨牌刚倒了第一块。”主人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房地产的黄金时代即将翻篇。开发商对许多热门城市 “优质地块”缺少兴趣就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原因很简单，开发商没有钱了。现房销售政策又卡死了资金回笼，地价节节攀升，房价却触到了天花板，成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你说，那些小鱼小虾还能撑多久？估计银行现在只认一些头部房企，摆在小企业面前的只有四条路：卖项目、卖股权、卖身、坐等破产。看着吧，爆雷的会越来越多。”

“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地方政府要政绩，拼命抬地价；银行要业绩，闭着眼放贷；开发商更狠，把杠杆游戏玩到极致。现在老百姓口袋空了，接盘侠没了，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主人冷笑一声，“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们搞建筑的，早就看出苗头了吧？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对你们设计院的影响应该很大吧！”

“看破不说破罢了。”主人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说到影响，看看这没完没了的加班，就是最直白的体现。僧多粥少，竞争激烈得近乎残酷。放在以前，我们大院多牛气啊，手里握着选择权，只挑那些规模大、品质好的优质项目，小打小闹的项目根本入不了眼。可如今呢，市场环境一落千丈，能有个项目找上门来，大家都得感恩戴德，哪还敢挑三拣四。就说封控那一个月，我们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没别的，就为了让人家把项目给我们做。”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主人如此深入地谈论自己的工作，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愤懑，但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苏拉搬过来之后，他总是不动声色，很少把工作的情绪带回家。或许，正是书籍带给他的平静。不过，他的这番言论，也为他日后的选择埋下了伏笔。

“看来影响很大呀，你们设计院还撑得下去吗？”

“时代造就行业巨变，个人无力扭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们压力确实够大的，你那些同事对目前的处境是什么态度？”

“大多数人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咬着牙，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其实内心深处，对这种疯狂且病态的发展模式厌恶至极。”

“唉，是啊，好多人都这样，为了生计，做着不喜欢的工作，即使是喜欢的工作，也被各种规矩折腾得没了热情。”

“说实在的，我还是热爱建筑设计的，但是目前的行业发展模式和工作状态对设计师是一种伤害，我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所在。曾经憧憬过，有朝一日能做一个好项目，百年之后它矗立在那里，还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然而，现实并非如此，我入行至今一直在做住宅设计，地产商要求节约成本，导致设计师束手束脚，整个设计过程中，很多细节由甲方决定，方案反复修改，最后落地效果跟开始的设计已经大不一样。往长远了想，这样的住宅楼再过几十年就是一堆毫无生机的建筑垃圾。我现在已经不再憧憬留下什么传世之作了，只希望下一代看到那些破败的住宅楼时能嘴下留情。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咱就一无名小辈，何必自寻烦恼。”主人说完，还唱了起来，“人生短短几个秋，加班何时休。”

“哈哈哈，何时休？咱们也左右不了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你还没跟我这么深入地聊过工作的事情，看起来委屈不少啊。”苏拉感慨道。

主人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不应该把工作的情绪带回家，所以很少跟你讲啦。当然也很少跟别人聊，说太多，就有点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感觉。庆幸这两年保持阅读习惯，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至少心态一直很稳——这是我唯一能控制的东西。”

“情绪稳定也是一种能力。我想起前两天听到的一个观点，说是如果你不喜欢这份工作，但这份工作能让你养家糊口，那么你可以尝试精神离职，选择冷漠工作模式，不投入过多感情，不过度努力，不期待认可。完成好本职工作，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只是一份工作，别当成天大事情，工作只是手段，生活才是目的，不带情绪的工作咱就已经赢了。”

“听着有几分道理，其实想做到很难，现在内卷严重，你不卷就得卷铺盖滚蛋。”

“也是，不说了。吐槽工作的话题永远说不完，影响心情。我去洗碗，你帮我琢磨一下节后跟领导谈薪资的事情。”

其实平日里都是主人洗碗，但是有求于主人，苏拉便主动请缨。

“哎，这不还是工作嘛！”

“涨薪的事情能一样吗？”苏拉笑着进了厨房。

“好吧，好吧，谈钱是大事。”主人起身坐到了书桌前。

苏拉交代的这类事情，主人向来都会不折不扣地完成。这其中，既有表达爱意的缘故，也带着几分想要证明自己饱读诗书并非浪得虚名的心思。毕竟，好为人师是人类的本性。况且，主人工作经验确实比苏拉丰富，适时给予指导，倒也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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