殴楚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维在高速运转:“那这么看来,朱拓处心积虑地想挤掉我们,绝不仅仅是想塞进一个“听他话”的代理公司那么简单。朱拓只不过是个冲在前面的“打手”,而背后的冯志远是想通过朱拓挤走我们,让他的‘嘉业’接手拿到云天广场的销售权。一旦他控制了云天广场的销售端口,就等于扼住了项目回款的咽喉。在关键时刻制造些麻烦,引起销售困难,项目的资金链就会承受巨大压力……”
“……到那时,他就能以救世主或者抄底者的姿态出现,寻求更大的利益,甚至是项目的部分控制权。”祁虹沉声接上了他的话,背后泛起一丝寒意。冯志远的野心和手段,比她想象得更狠辣和狡诈,并且她也看到了冯志远对云天广场势在必得的狼子野心。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在这一刻,他们之间不再仅仅是甲乙方,而是看清了同一张战略地图的同盟军。
短暂的沉默后,祁虹的语气变得严肃:“既然确定了冯志远是我们的共同对手,那么有一份关于他的背景调查报告我想应该给你看一下。”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里有个值得注意的信息,”她的指尖停在一个条目上,“冯志远的前妻名叫沈苏,而这个名字,恰好与下午在咖啡馆见到的那位女士,也就是你公司楼下那家培训学校的校长同名。”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欧楚江:“据我了解到的信息,沈苏学校被查以及家长集中退费,都是冯志远在背后操作的,目的就是要逼得沈苏走投无路和他复婚,而这件事又被你无意中给破坏了,我有理由相信,你现在不仅仅是冯志远商业利益上的绊脚石,同时,也已经卷入了他的私人恩怨中,我想冯志远此时一定是对你恨之入骨了。欧总,这个判断对吗?”
欧楚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祁虹这番基于商业情报的理性分析,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有力量。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轰然汇聚——沈苏的艰难处境、培训学校的风波、朱拓的刻意刁难一切都说得通了。
未来他将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商业规则的竞争,而是一个在港城权势滔天、毫无底线且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疯狂对手。
他看着祁虹,缓缓靠向椅背,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他举起面前的水杯,向祁虹示意。
“虹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来,我们有的忙了。”
祁虹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斗志,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她举杯相迎。
“合作愉快。”
放下酒杯,祁虹继续沉吟道:“那么既然已经确定了朱拓的身份,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欧楚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冷静的光:“现在动他,为时过早,而且风险很高。”他细数道,“第一,朱拓在项目上已经一年多了,手里掌握着我们大量的核心信息,尤其是一部分重要的客户资料和渠道关系。如果贸然辞退,他狗急跳墙,会给我们造成短期内难以弥补的损失。”
欧楚江顿了顿,继续分析:“第二,我们虽然心知肚明,但缺乏将他直接定性并合法辞退的铁证。强行动手,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劳务纠纷,让他们借题发挥分散我们的精力,甚至会制造出一些负面舆论。”
“还有第三点,就是朱拓和云天广场的几个小股东关系非常紧密,深得他们的信任,贸然动他一定会引起董事会的质疑和阻力。”祁虹已经领会了他的战略意图,“所以,你的意思是……”。
“一个已知的、在明处的敌人,远比一个未知的、在暗处的敌人要好对付。”欧楚江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留着他,就等于在我们和冯志远之间留下了一个‘传声筒’。我们可以通过他,反向传递我们想让冯志远知道的信息,甚至可以预判冯志远的某些行动。同时,我们也有时间,在他眼皮底下,逐步地将最核心的资源和客户,安全地转移或加固。”
祁虹深以为然,接口道:“没错。有朱拓在,冯志远会认为他的计划仍在顺利推进,从而产生轻敌心理。这能为我们暗中布局,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
欧楚江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清除他,而是……‘用好’他。让他成为我们棋局上的一颗,为我们所用的棋子。”
晚餐在后续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两人就项目后续的推广节奏、风险预案等交换了想法,祁虹展现出的专业视野和果决判断力,也让欧楚江暗自佩服。
离开餐厅,晚风拂面,欧楚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祁虹的联盟,让他面对冯志远和朱拓的阴招时,不再是孤军奋战。同时也有一丝担忧变得更加凝重,沈苏,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该怎样做才能够让你不再受到伤害?
他坐进车里,刚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离里云天广场远点,离沈苏远点,否则让你在港城没有立足之地。”
欧楚江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凝固,所有的轻松瞬间消散。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冰冷的箭矢。
他缓缓靠向椅背,眼神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的坚定。他关掉手机屏幕,启动车子,融入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