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华释法】首封的房产竟被“后来者”装修了?银行流水撕开虚假诉讼面纱

事情要追溯到2014年6月。当时，湖北枣阳市民秦某因张某等人长期拖欠500万元借款，将其诉至枣阳市法院。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张某等人转移财产，秦某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依法对张某名下一处土地使用权予以冻结，并对地上建筑物实施预查封。同年12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张某等人应偿还秦某本金及利息500余万元。后秦某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于2016年6月、2019年5月对该不动产分别进行正式查封及续封。

然而，在2020年9月，秦某却发现温某正在对这套已被查封的房屋进行大规模装修。温某声称自己也是案涉房屋的查封权利人，且已承租该房屋。秦某定睛一看，查封公告确系法院出具，内容显示的是另案轮候查封——源于温某与张某之间的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商事仲裁案。

什么是轮候查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26条明确规定，对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其他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轮候查封、扣押、冻结；查封、扣押、冻结解除的，登记在先的轮候查封、扣押、冻结即自动生效。

虽然轮候查封有法律规定，但秦某还是十分不解：房子早已被法院查封，张某也已下落不明，温某如何取得“租赁权”？激动之下，秦某与温某发生争执，经法院工作人员到场制止并协调，温某暂停了装修施工。事后，秦某委托律师调阅温某与张某的仲裁卷宗，发现仲裁案件中的借贷事实存在诸多疑点。

2021年7月，秦某以该案涉嫌虚假仲裁为由，向襄阳市中级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但法院以超过法定申请期限为由驳回。随后，他又向湖北省高级法院申请复议，同样被驳回。

无奈之下，2023年2月，秦某向湖北省检察院申请民事执行监督。湖北省检察院将该案交由襄阳市检察院办理，由襄阳市检察院与老河口市检察院组成联合办案组共同办案。鉴于案件可能存在虚假诉讼，且涉及仲裁与执行交叉问题，办案组确立了“从仲裁源头查起、以客观证据破局”的办案思路。

经审查仲裁卷宗，办案组发现，温某在仲裁申请书上称：其与张某之间存在数年借贷关系，经对账累计向张某出借本金320万元。但在仲裁庭开庭审理时温某又称：2013年3月，张某以建房需资金为由一次性向自己借款320万元，并表示自己是以将银行卡直接交给张某使用的方式交付该款项。温某前后说法不一，事实到底如何？

因温某前后对借款时间、用途、交付方式等关键事实陈述存在矛盾，办案组重点审查温某提交的47笔对账记录，并开展异地检察协作，请求协助调取相关账户的交易凭证及网点信息。

经审查，更多有悖于常理之处浮出水面：47笔所谓的“借款”中，共有41笔交易地点不在张某经常居住地，甚至多笔交易是在北京、广东深圳等地的ATM机上操作，其中28笔为现金支取，根本无法证明款项实际交付给张某；其中一笔70万元的“借款”是温某本人在北京取现，这与“将银行卡交由张某使用”不符；温某的案涉银行卡曾向第三人江某多次转账，这些转账均被认定为温某和张某之间的借款，而温某却称自己不认识江某，在将银行卡“归还”温某后，江某又向案涉银行卡进行多次转账；案涉银行卡于2013年6月1日在北京向温某的妻子陈某转账1.2万元，陈某随即用此款购买保险，双方在对账时也将这笔转账作为温某向张某的借款。据此，检察官认为，双方资金流向轨迹显然不符合交易逻辑。

至此，虚假仲裁的轮廓逐渐清晰。办案组在制定周密询问提纲后，对温某进行调查核实。面对无可辩驳的客观证据，温某无法对案件中的诸多不合理之处作出合理解释。因该案超过半数的资金未直接转给张某，办案组认为该案属于部分虚假型虚假诉讼，已严重扰乱司法秩序，损害真实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温某在合同履行、资金交付以及仲裁庭审中的诸多行为违背常理，案涉仲裁裁决存在虚假仲裁情形，温某骗取仲裁裁决书后向法院申请执行，妨碍了诉讼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办案检察官表示。

2023年12月，办案组认为温某虽提供了借款协议书、银行流水等证据，但其证据与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之间存在多处无法消除的矛盾。襄阳市检察院遂向湖北省检察院提请监督。同月，湖北省检察院向湖北省高级法院制发检察建议，建议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

2025年3月，湖北省高级法院经调查核实后采纳检察建议，认为该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裁定撤销原执行裁定，将案件发回襄阳市中级法院重新审查。

同年11月，襄阳市中级法院作出裁定：对温某申请执行的仲裁裁决不予执行。随着该裁定的作出，秦某作为首封权利人对涉案房产的合法权益得以恢复，涉案房产也回归正常执行程序。

声明：本文转自最高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