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被低估的文房产地,不在宣城市,不在黄山市!
被遗忘的文房重镇
说起文房四宝的产地,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宣城的宣笔宣纸,黄山的徽墨歙砚,这没错,但这个认知其实漏掉了一个更关键的地方,一个在文房产业链里扮演过核心角色、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彻底遗忘的城市,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偏僻小县,是江西婺源,准确说是婺源所在的上饶地区。
很多人只知道婺源的油菜花和晒秋,完全不知道这里在明清时期是整个中国最重要的制墨中心,徽墨这个名字里虽然带个"徽"字,但真正让徽墨名扬天下的那批顶尖墨工,十有八九都是婺源人,因为婺源在历史上长期属于徽州府管辖,直到1949年才划归江西,所以婺源墨匠做的墨,理所当然叫徽墨,但产地的荣誉全给了安徽,婺源就这么被抹掉了。
这不是什么历史八卦,是真真切切影响过中国文化走向的事,明代四大墨家程君房、方于鲁、邵格之、吴叔大,有三个是婺源人,剩下那个也跟婺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清代制墨名家汪节庵、汪近圣父子,婺源人,胡开文墨庄的创始人胡天注,还是婺源人,你去故宫博物院看那些传世名墨,背后的制作者大概率都能追到婺源这个地方,但现在问十个人婺源出什么,九个半会说油菜花,剩下半个可能知道晒秋,没人记得墨了。
为什么是婺源
这里面有个很多人想不明白的问题,制墨这活儿要的是松烟桐油这些原料,要的是手艺和配方,婺源既不是松树最多的地方,也不是桐油最便宜的地方,凭什么能垄断顶级墨的生产,答案不在原料,在人。
婺源这个地方从宋代开始就是徽州文化的核心区域之一,读书人多,讲究多,对文房用品的要求也就高,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家里可能没什么值钱东西,但笔墨纸砚一定得用好的,这种文化氛围养出来的工匠,做东西的时候脑子里装的不是"怎么把这块墨做完",是"怎么让这块墨用起来顺手、看起来讲究、传下去有面子",这种思路做出来的东西,跟纯粹追求量产的作坊货完全是两回事。
更关键的是婺源的地理位置,它卡在徽州和江西的交界处,往北能接上宣城的纸笔产业,往南能辐射整个江西的文人市场,往东靠着徽商的销售网络,这种位置让婺源的墨匠既能掌握最新的文房审美趋势,又能接触到全国最有购买力的那批客户,明清两代那些官员、盐商、大藏家手里的顶级墨,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婺源这条线出去的。
消失的产业记忆
但这个产业到了民国就开始崩盘,不是手艺失传,是整个需求没了,毛笔被钢笔替代,墨汁替代墨块,制墨这个行当的生存空间一夜之间就没了,婺源那些墨工要么转行,要么带着手艺去了别的地方谋生,留下来的人也不再以制墨为主业,慢慢地这个产业就彻底从婺源消失了。
更要命的是1949年婺源划归江西,从此在行政上跟徽州彻底分开,徽墨这个招牌自然就归了安徽,江西这边也没动力去挖掘婺源的制墨历史,因为在产业规划里婺源的定位早就变成了旅游,油菜花、晒秋、古村落,这些能直接变现的东西才是重点,至于几百年前这里出过多少制墨大师,跟GDP没关系,也就没人在意了。
所以现在你去婺源,能看到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能看到游客如织的篁岭晒秋,能看到铺天盖地的油菜花宣传,但你很难找到一处像样的制墨遗址或者纪念馆,偶尔有些老房子里展示几块古墨,也是当成古董摆着,没人讲这些墨背后的故事,没人说这个地方在文房产业链里的位置,婺源的制墨史,就这么被旅游业彻底覆盖掉了。
重新理解产地
这事儿其实能让人重新理解什么叫产地,我们现在说某个东西的产地,默认指的是这东西现在还在那生产,还有产业规模,但历史上很多真正重要的产地,早就不生产那个东西了,产业转移了,行政区划变了,文化记忆也就跟着断了,婺源的制墨史就是这样,它在最辉煌的时候属于徽州,产品叫徽墨,等它被划到江西,产业已经没了,所以现在安徽说徽墨是自己的,有道理,江西说婺源跟徽墨没关系,也没错,但真相是婺源才是徽墨最核心的产地,只不过这个真相已经没法在现实里兑现了。
这种错位不是个例,中国很多传统手工业的核心产地都经历过类似的命运,原料产地、加工产地、销售中心、文化归属,这几个东西在历史长河里经常是分离的,最后能被记住的往往不是真正做出东西的地方,而是能把故事讲圆、把招牌守住的地方,婺源输就输在它既没守住徽州的归属,也没建立起江西的认同,夹在中间,两头都不靠,产业记忆自然就散了。
小贴士:去婺源玩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那些老宅子里偶尔展示的古墨和制墨工具,虽然没有专门的展馆,但有些保存完好的徽商大宅里还能找到当年的痕迹,跟当地上了年纪的人聊天,有时候也能听到一些关于祖辈做墨的零碎记忆,这些东西不在旅游手册里,但比油菜花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