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约老贺打牌,电话接通后他说没空,他正在家里清理东西,准备把不常穿但还比较新的衣服送给巷子里有需要的老人。
把一些旧书捐给社区的老年活动室,剩下那些没用的陈年旧物,该扔的就扔掉。
老贺这一年身体差了很多,经常走几步就喘得不行,去年还住了几次院。我劝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把身体养好,不吉利。
他反倒是看得开,笑着说:“我当家做主了一辈子,最后这点事得自己说了算。提前清理干净,等哪天我走了,孩子不用一边哭一边因为我这些破烂为难,自己处理了好过他们把我一辈子当宝的东西扔进垃圾箱。”
老贺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我父母走了快四年了,到现在都忘不了当时和弟弟收拾老房子的场景。
也终于明白这句话里藏的不是悲观,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懂的通透。
父母在老房子里住了四十多年,房子里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有我妈当年给我们做衣服剩的布头,有我爸当了一辈子老师的教案,还有他们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和我们小时候的奖状。
一开始我和弟弟谁都舍不得扔,总觉得留着这些东西就好像爸妈还在,可这些东西我们留着用不上,放着占地方,扔了又觉得对不起爸妈。
那段时间我和弟弟对着一屋子的东西发愁,经常翻着翻着就红了眼,扔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那时候我觉得人走了就把东西扔了,太凄凉。现在回头看才明白,真正让子女熬煎的不是东西要不要扔,是留下满屋子扔了心疼、留着没用的旧物,让他们在最悲痛的时候,还要硬着头皮做取舍。
我最后就留了当年送给妈妈的翡翠耳环、一条真丝丝巾和一件羊毛衫外套,还有一件绿色绒马甲。
现在冬天在家里做家务,我经常会套上,就好像妈妈还陪在我身边。
以前我总觉得留的东西越多,念想就越重。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念想并不是锁在柜子里落灰的旧物,是那件你能天天用、经常摸得到的小东西,是把一碰就哭的悲伤变成日日相伴的温暖。
老一辈常说,心里有,处处有,心里无,留满屋也无用。
这份念想不是靠锁在柜子里的物件留住的,而是刻在日常的点滴里,藏在血脉的牵挂里。
今年清明节去给妈妈扫墓,一只非常漂亮的黑蝴蝶在祭品上飞飞停停,它在我们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大儿子肩上。
当年跟外婆告别的那天,我儿子在灵堂外哭得撕心裂肺。我们都说:外婆一定最想你,回来看她最疼的外孙了。我儿子已经当爹的人了,当时眼睛就湿润了。
我妈已经走了快四年了,她的旧物大部分都已经处理了,但她从来没在我们心里离开过。
真正的人死如灯灭,不是你生前的东西被扔进了垃圾箱,而是你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记得你为这个家的付出。
现在我也学着老贺的样子,给自己的身后事做了安排。
先是把房产和存款提前和孩子分清楚,白纸黑字写明白,不给他们留下矛盾。
再就是只把贵重的首饰留给孩子做念想,其他的衣服旧物,能捐的就捐、能送的就送,实在没用的就扔掉。
我们这代人苦了一辈子,也攒了一辈子,总觉得东西越多就越踏实。
人这辈子赤条条来赤条条去,除了对家人的牵挂和爱,其他的都带不走。房子存款是留给孩子生活的底气,提前把旧物处理了,也是留给孩子的最后一份温柔。
生前提前理明白,胜过身后乱哄哄。
与其等走了之后,让自己宝贝了一辈子的东西被扔进垃圾箱,不如活着的时候就让它物尽其用,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