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中国家庭财富正从房产转向金融资产
高盛深度研报解读 · 居民财富转型十年展望
如果把中国居民财富过去三十年的腾飞比作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那么“居民房产”无疑是这辆列车上功率最强劲的引擎。然而,没有一个引擎能永不疲竭。
2026年6月中旬,高盛(Goldman Sachs)发布了一份题为《中国家庭资产负债表:去杠杆进程中从地产向金融资产的结构性转型》的深度研报。高盛在报告中表示,中国居民资产配置正处于结构性转型的初期阶段,由于房地产在财富积累中的作用逐渐减弱,且存款利率保持在低位,储蓄可能逐步向更广泛的金融资产转移,而股票和保险有望成为中期的主要受益者。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下属的国家资产负债表研究中心曾发布1978年-2022年的年度数据。由于上述数据仅更新至2022年,高盛在研报中自建了一套季度追踪模型,汇总多方数据,主要指向金融资产、房地产价值、汽车价值和负债四大方向。根据高盛的测算:中国居民的总资产在2023年初期就已经触及了历史峰值,此后连续六个季度下降,近几个季度稳定在730万亿元人民币左右。稳住总量的原因并非房价反弹,而是存款积累和金融资产升值对冲了房产缩水。真正的变化在结构层面,房地产下行之后,居民财富增长的引擎从房产逐渐切换至金融资产。
如果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21年中期——那是中国房地产市场的烈火烹油之巅。彼时,中国家庭的资产配置中,房产占了绝对统治地位的67%,现金与存款占16%,股票与债券等金融资产占15%。
而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比例已经发生了剧烈变化:
短短几年,房产在总资产中的权重蒸发了15个百分点。曾经的财富加速器,如今变成了拉低总资产增长的“锚”;而一度被边缘化的金融资产,正在政策转向的催化下,艰难地接过增长的接力棒。
自2024年9月政策转变后,股票等金融资产确实对居民资产增长的贡献显著提高,但这并没有拉动消费。究其原因,房产占中国家庭财富的一半以上,而股票占比不足一成,房产价格变动对居民整体资产的影响远大于股票。更要紧的是,超过九成的中国家庭拥有房产,而参与股市的只有约四分之一的成年人。房价下跌带来的负财富效应是全域覆盖的,几乎每个家庭都能感受到;但股市上涨的正财富效应,只覆盖了少数高收入群体。房价下降给大众消费的打击,绝不是股市上涨能够抵消的。
如果单看居民杠杆率,中国居民的债务与GDP之比约为59%,确实低于美国的70%和日本的62%,看起来中国居民的债务负担并不突出。但这种对比,掩盖了一个残酷的常识:用来偿还债务的,从来不是GDP,而是居民的可支配收入。
高盛报告指出,截至2025年,中国居民的“债务与可支配收入比”已经高达 140%,远超美国的100%。原因很简单:在美国,GDP总量中有将近75%能转化为居民的可支配收入;而在中国,这个比例只有45%左右。也就是说, 相较于家庭实际获得的现金流, 偿债负担极为沉重, 令人如芒在背,这才是消费难以酣畅反弹的底层约束。
随着人们把房产当成增值资产的共识开始松动,房贷从24年年中开始进入去杠杆的进程:提前还贷增多,新增房贷减少,居民整体房贷金额下降,这拉低了居民整体资产杠杆率。
当房产不再承载暴富神话,资金从房产里出来之后,第一站流向了存款,而不是金融资产。存款占比从16%升到了25%,增幅远远大于金融资产的增幅。中国居民资产长期集中于有限的投资工具——主要是住房和现金/存款。然而,存款利率的稳步下行,正在推动资产配置加速转移。当前,中国居民三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已从两年前的2%以上,一路阴跌至1.25%。这意味着,定期存款收益越来越低,居民财富开始往理财、公募基金、保险和股票里挪,初期信号是非银金融机构的存款在增加。
在资产转移的大方向上,高盛认为股票和保险是中期主要受益者。目前股票仅占中国居民总资产的6%,上升空间不小。只要信心稳住、市场回报有吸引力,股票在居民资产中的占比有望逐步提升。保险在居民总资产中的占比与发达国家有很大差距:保险在美国、英国和日本居民资产占比分别是19%、19%和16%,而保险在中国居民资产中的占比仅有6%。高盛认为,中国居民会逐渐使用储蓄保险和养老保险作为家庭的中长期储蓄工具:保险的收益比存款更高,又能提供风险保障。
房地产狂飙突进的时代已结束,资产结构重塑的红利刚开始。高盛对中国家庭未来十年的资产配置给出了一个基础预测:
1. 地产退潮: 到2035年,房产占家庭总资产比例将从目前的52%进一步下降到42%左右。房价涨幅放缓加上新增住房需求减少是主因。
2. 股票崛起: 股票占比有望从6%翻倍至11%,越来越多居民通过公募基金间接持股。
3. 保险护航: 保险占比有望从6%提升至10%,每年约有6万亿元增量资金从居民端流入,作为长期储蓄的替代,并提供保障。
数据引用来源: 高盛研究部(Goldman Sachs Research)《Chinese Household Balance Sheet: Structural Shift from Property to Financial Assets Amid Ongoing Deleverag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