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离婚协议中的房产赠与:身份属性对合同规则的排斥与限制

摘要：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有房产赠与子女，并非普通的赠与合同。即便日后亲子关系急剧恶化，若无欺诈、胁迫，也不能随意撤销。

刚执业的时候，我接触过一个案子，至今印象深刻。

夫妻二人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儿子跟随母亲生活，同时把夫妻共有的一套房产赠与儿子。

岁月流逝，孩子渐渐成年，父子之间矛盾越来越激烈，冲突不断，甚至发生过儿子持刀对峙父亲的一幕。其中是非曲直，已经很难厘清。父亲满心委屈，一纸诉状起诉到法院，想要撤销当初的房产赠与。

那个时候《民法典》尚未出台。如果套用普通赠与的规则，受赠人严重威胁赠与人的人身安全，赠与人是有权撤销赠与的。

但这起案件，不能简单套用普通赠与合同的逻辑。

离婚协议里对子女的房产处置，和普通民间赠与，法律性质并不一样，必须结合当初离婚的整体背景综合评判。

参考判例：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736号

裁判主旨：离婚协议中将财产赠与子女，建立在原有婚姻这一特定人身关系之上，带有道德义务属性，属于离婚时一揽子财产处理安排，区别于一般赠与，不能任意撤销。

法院在该案中明确：

夫妻离婚时约定将房产赠与女儿，是双方为解除婚姻关系，一并达成的财产处分约定。不能把赠与这一条款单独剥离，直接视作父母和子女之间的赠与合同。

这份约定依附于离婚行为，不是无偿的普通赠与。想要撤销这份约定，需要证明签署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或者胁迫。

举证不能，就要承担败诉的后果。

实务思考

很多当事人有一个误区：房子是我的，我送给孩子，关系不好了自然可以收回来。

但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是离婚整套方案的一部分。当初双方同意离婚、抚养权安排、财产分割，互相牵制、互为条件。一旦离婚登记完成生效，不能因为后续亲子关系恶化，就推翻当初的财产约定。

当然也不是绝对没有救济途径。

如果子女实施严重侵害父母人身权益的行为，现实中也会结合全部案情审慎衡量，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撤销离婚协议赠与条款”，需要另案举证主张，维权门槛很高。

婚姻落幕时给孩子的这份财产期许，本是一份善意。可人心世事多变，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就要看懂这份约定背后沉甸甸的法律约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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