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金中心300亿滞销地产困局:5%首批兑付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2026年1月的寒冬里,浙江一批投资者终于等到了一丝暖意。1月8日,多位购买了浙金中心祥源系产品的投资者收到了来自“帮扶祥源控股集团工作组”的转账,首批预清退比例确定为投资本金的5%——有人收到5万元,有人收到10万余元,这是自2025年11月底兑付危机爆发以来,投资者们第一次拿到实实在在的回款。但这份暖意很快被更深的焦虑包裹。对于投入了数百万元身家的投资者而言,5%的回款只是杯水车薪;而对于整个事件的核心症结——300亿滞销地产项目的变现难题,这仅仅是揭开了冰山一角。这场涉及逾200款产品、百亿元规模的兑付危机,本质上是地产行业下行周期中,地方金交所与房企“借新还旧”模式崩塌的典型样本。300亿滞销资产究竟能支撑多少兑付比例?这场漫长的兑付之路又将面临哪些挑战?
一、从“低风险”到全面爆雷:一场早有预兆的危机
投资者们最初的信任,源于两个层面的“背书”:一是发行平台浙金中心的官方背景,二是融资方祥源控股的上市公司光环。成立于2013年的浙金中心,是经浙江省政府批复设立的综合性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初期股东包含浙江省金控集团、杭州市金投等国资背景企业,即便后来股权变更为民企控股,其“地方金交所”的身份仍让不少投资者视为安全壁垒。而祥源控股作为拥有祥源文旅、交建股份、海昌海洋公园三家上市公司的企业集团,实控人俞发祥曾以145亿元身家登上胡润百富榜,这样的资质让年化4%-5%的产品显得“性价比极高”。但这份“安全感”在2025年10月开始出现裂痕。当时浙金中心平台上的部分祥源系产品已出现延期兑付,11月28日,平台提现功能彻底失效,部分产品交易记录甚至莫名消失,危机全面爆发。据投资者自发整理的信息,涉及的逾200款产品到期日集中在2025年12月至2026年4月,这意味着短期内将面临集中兑付压力。直到12月5日,祥源控股执行总裁沈保山与投资者沟通时,才揭开了危机的核心:公司总资产约600亿元,看似可覆盖400亿元总负债,但地产行业下行导致300亿元货值滞销,叠加浙金中心交易资质被取消切断了“借新还旧”通道,最终引发流动性枯竭。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低风险”产品的底层资产,全是祥源系多地地产项目的应收账款,通过“保理公司受让+金交所挂牌”的模式完成融资,本质上是祥源控股的自我融资闭环,且实际融资成本高达8%-9%,早已形成利差亏损。二、300亿滞销资产真相:停工的项目与难破的变现困局
300亿滞销货值,是这场兑付危机的“压舱石”,也是最大的难题。记者实地探访祥源控股多地项目后发现,这些资产的变现能力远比账面数字更悲观。在合肥,被誉为“高新区第一高楼”的祥源中心2023年9月就已封顶,两年过去外立面仍未完工,工地未见施工迹象,留守人员一句“有钱就盖一点,没钱就不盖”道出了窘境。该项目当年溢价193.51%竞得,如今不仅成为烂尾风险项目,其开发商安徽新祥源已被列为被执行人。阜阳的情况同样糟糕。祥源文旅城的观光小火车项目早已停工,现场只剩锈迹斑斑的桥梁和桥墩,这个计划总投资5亿元的项目被市民批评“华而不实”;阜南县祥源城陶源里项目也存在施工停滞问题。这些分布在浙江、安徽、湖南等地的地产项目,涵盖住宅、商业、文旅等多种类型,如今都面临销售停滞、资金回笼困难的局面。即便没有停工的项目,在当前地产市场环境下变现也绝非易事。2026年开年实施的个人住房增值税新政,虽降低了交易成本、利好刚需和置换需求,但政策效应的释放需要时间。更关键的是,祥源系的滞销资产中,不少是商业综合体、写字楼等非住宅类物业,这类资产在近几年的市场中流动性极差。有行业数据显示,近三年办公、商业综合体的不良资产几乎没有退出路径,仅城市副中心的工业土地尚有国企平台接手。除了市场环境,资产处置还面临司法冻结的制约。目前相关部门已冻结祥源文旅6.12亿股、交建股份2.9亿股股份,以及1165套房产、90处土地和478个车位,同时冻结119个涉案账户,涉及资金约8937万元。这些冻结措施虽能保全资产,但也延长了处置周期,增加了变现难度——股权冻结导致上市公司资产无法快速变现,房产土地冻结则限制了项目转让或续建的可能。三、兑付比例预判:乐观与悲观之间的博弈
首批5%的预清退,让部分投资者看到了希望,但这并不代表最终的兑付比例。要判断300亿滞销资产能支撑多少兑付,需要从资产实际价值、处置成本、负债优先级等多个维度综合考量。从资产端看,祥源控股宣称的600亿总资产存在明显水分。地产项目的估值具有极强的时效性,在行业下行期,300亿滞销货值的实际可变现价值可能大幅缩水。参考同类不良资产处置案例,住宅类资产变现折价通常在30%-50%,商业和文旅类资产折价可能高达50%-70%。若按保守估算,300亿滞销资产实际可变现金额可能仅为120亿-180亿元。再加上被冻结的股权、账户资金等,祥源系可用于兑付的总资产大概率在200亿-250亿元之间。从负债端看,400亿总负债并非全部是浙金中心的投资者债务。企业负债还包括银行贷款、供应商欠款、员工薪酬等,这些债务在处置时可能具有优先受偿权。据投资者统计,浙金中心平台的待兑付规模约为200亿元,在总负债中占比50%。若可变现资产按200亿元计算,扣除各类处置成本(税费、中介费用、法律费用等,通常占变现金额的10%-15%)后,可用于兑付投资者的资金约为170亿-180亿元,理论兑付比例可能在85%-90%。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现实中还存在诸多变量。首先,资产处置周期可能长达3-5年,期间市场波动可能进一步侵蚀资产价值;其次,实控人俞发祥及浙金中心董事长丁建林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若案件涉及资产转移、违规操作等问题,可能导致部分资产无法追回;最后,地产行业纾困政策的效果存在不确定性,若市场持续低迷,资产变现折价可能进一步扩大。综合来看,乐观场景下最终兑付比例可能在60%-80%,但需要3年以上时间;中性场景下兑付比例约为40%-60%,处置周期2-3年;悲观场景下,若部分资产存在产权瑕疵或无法变现,兑付比例可能跌破40%。对于投资者而言,5%的首批回款只是漫长等待的开始,短期内很难拿到大额回款。四、启示:地方金交所风险与地产融资模式的反思
浙金中心的兑付危机,并非个例,而是地方金交所与房企违规融资模式崩塌的缩影。过去几年,不少房企通过“金交所+保理”的模式,将地产项目应收账款包装成“低风险”金融产品,本质上是规避监管的变相融资,这种“借新还旧”的模式在行业上行期尚可维系,一旦市场下行就会立刻崩塌。对于投资者而言,此次事件再次敲响警钟:切勿迷信“地方金交所”的官方背景,更要警惕“低风险、稳收益”的地产相关理财产品。在选择投资产品时,必须穿透底层资产,了解融资方的真实负债情况,避免被上市公司光环或高收益承诺迷惑。对于监管部门而言,需要进一步规范地方金交所的业务范围,严厉打击违规融资行为,切断房企“影子融资”的通道。同时,在处置此类风险事件时,应加快资产处置进度,建立透明的信息披露机制,保障投资者的知情权。目前,绍兴市帮扶工作组已进驻祥源控股,平台系统也已恢复运行,这些积极信号让事件处置有了明确方向。但300亿滞销地产资产的变现之路,注定充满坎坷。对于投资者来说,理性维权、耐心等待是当下的最优选择;而对于整个行业而言,浙金中心的教训的将成为规范地产融资、防范金融风险的重要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