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山湾31楼俯瞰,凌乱的建筑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高楼林立的城市森林里,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畸形地生存着、成长着,它就是大圩沟。它地处繁华之地,一直屹立在常州中心城区。多年来,虽陆续传出改造消息,但却从未有所进展。
灯火通明的街道,朝九晚五的生活,四通八达的交通,这是大多数人对城市的印象,但你是否知道在繁华背后,还有这样一片城中村。
没有鸣笛声,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主路面两旁的建筑还是保持着黑瓦白墙的中式风格,墙体的边边角角都体现了岁月的痕迹。

房屋上层已经有点发黑,墙面已经斑斑驳驳,像是在诉说着年代的久远,房门有的已经没有了。


一眼望去,这里似乎还停留在上一代人生活的画面。



这里居住着很多老人,他们在走道里用着最传统的烧柴的方式烧水,坐在通风口吹吹风,或聊天或闭目养神。


过去居家必备的痰盂就这么摆在门口,直白又袒露着最真实的常州生活原貌。

随处可见晾晒的衣物和鞋子、悬挂在门口的拖把…一份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由于路面狭窄,小汽车无法进出,因而电瓶车和自行车便成了这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生锈的铁栅栏,似乎轻轻一碰就要剥落。白色的墙早已发黄发黑,站在这熟悉的角落,总能勾起过去的回忆。

老房子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裂痕已爬上了门窗,已不再鲜亮,有的甚至织上了蛛网。

生活在这里很惬意,多数住民都在屋前种了小菜园,或是用木栅栏隔开一片区域养养花草,没有喧哗和污浊,又得到辛勤的灌溉和滋养,因此蔬菜都长势颇好。


走进一家小卖部,店内虽然装修简单,但品种很齐全,处处都透露着时代的气息。



猫儿狗儿闲逛在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经过也不叫唤,只剩下慵懒。


还有闲情逸致的在屋顶养了鸽子,一到点就全都飞回,电线杆上的麻雀也被吸引过来。


老树陪伴着砖瓦,又把落下的树叶一片片揉进了大地的怀抱,记录着这里漫长又短暂的时光。

大圩沟分布范围很广,即使生活自足惬意,但大圩沟仍有着大多数城中村共有的弊病:老破小。

各建筑横七竖八,规划杂乱无章。主道路虽然修整过,但小巷幽深,走进去后的路面崎岖不平、坑坑洼洼,下水道坦露在空气中,时有老鼠出没。

除了随处可见的破旧,电缆低垂外露,电线高低错落,网线无孔不入也暴露出不小的安全隐患。

楼与楼之间是那么亲密,逼仄的过道内两人并排走都很困难,但那层防盗网却硬生生地撕开住户,中间隔着戒备。

走近一栋小楼,外边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电线、网线,如果不是抬头望见的一线天,还以为这里仍然是黑夜。狭窄的空间里阴暗潮湿,投射进来的阳光少得可怜,即便是午后,也感觉像是黄昏,甚至深夜。晾在窗外的衣服,要过好几天才能干。

由于部分下水管道的问题,这栋小楼无法安装马桶和淋浴,一个老阿姨袒露,她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上公共厕所、打水在家用大盆洗澡的生活。

除了这些,还要面临着没有阳光,房间永远阴暗潮湿、一到雨天就漏水的窘境。


破旧的排气管道、腐烂的木质楼梯、摇摇欲坠的防风玻璃…很难以想象有很多人在这里度过了几十年的光阴。



藏匿在大圩沟深处的,还有一所已经废弃的学校。它的前身是新市民向阳青山学校,如今已经成为一片垃圾场。


黑板墙已经斑驳不堪,被爬山虎的触角密布的教学楼已经看不出原貌,只有生锈的指示牌才能让人恍然明白这里原来曾有过书声琅琅。




不仅仅是空地上堆满杂物,二楼、三楼、每间教室、楼梯间的每个角落,脏、乱、被遗弃的教学设施和生活垃圾堆满成一座座小山,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一些年幼的孩子,马路、小商铺、破旧楼,有空地的地方就会成为他们玩耍的天堂。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角落里,也有晾晒的衣服和新鲜的食物,很难想象,却又明显地证明着这里有人正在居住。


大圩沟的老破小无人问津,大圩沟的废墟也同样无人问津。
与其他城中村一样,对许多刚迈入社会的年轻人或是踏入常州的异乡人来说,这里是个迫不得已的栖身之所:租金低廉,有地安身。

这里的信息交流还保存着原始又便利的一面,沿街招贴的小广告成为寻找房源最直接的方式。普通的单间一般是10平左右,像这样的阁楼一月只要几百,如果位置、采光好的可能会贵一些。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大圩沟这样的老破小,最高二手房挂牌价2.5万/㎡,总价竟然高达550万。

一方面,大圩沟的老房子虽然破旧,但高房龄的老宅,文化底蕴深厚,有些是清代建设的老宅,也有些还在翻新建设,在这些刻满岁月年轮的老房子里,住着一代又一代的常州人。


稍大些的门面,雕刻着精美的石刻,这些层层叠叠的墙头,似乎仍然在昭示着百年前这里的锦世繁华。

另一方面,大圩沟也是博小+北郊中学的临校房,虽然老破不堪,但凭借着这一“优势”,在常州的房产信息上显示,大圩沟的二手房均价接近2万/㎡;而临近的金新鼎邦,均价接近3万/㎡。


有了恋旧情怀和临校房的头衔,大圩沟片区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但实际情况却和想象中不同。

一位在这边住了几十年的老太透露,她家是四世同堂,如今子女和孙辈已经住在别处,只剩他们老俩口在这边生活,虽然有学区房的优厚资源,但过来买房的人少之又少。

忍不住询问住在破旧小楼里的大妈,这样的环境,为什么没想过搬迁,房价这么高,为什么没考虑把房子卖掉呢?她很无奈地说:也有本地有学区需求的过来看房,好一点的还能勉强卖出,像他们这样太破旧的,看一眼就吓跑了,谁会买呢?也没有钱买商品房,只能日复一日地住在这里熬着。

除了本地的老常州,城乡结合部的低廉地租、方便的交通和日渐增加的就业机会,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来流动人口到这里谋生和发展。

大圩沟也逐渐转变为外来流动人口聚居区,很难想象,在这片城中村里,究竟容纳了多少挣扎中的青春。年轻的人拼命挣扎,只为能早点走出外面的世界,仰望更广阔的天空。

这里会拆迁吗?也许会,也许还要再等等。

一旦拆迁,这里依然还会恢复昔日的热闹,只是能有资格让这里热闹的人将不再是初来常州寻找落脚点的年轻人了,更不属于那些在常州挣扎求生、勉强糊口的中老年人。那些异乡人该去往何方?
仅仅是几米宽的健身北路,把大圩沟与马路对面的金新鼎邦别墅区隔开,也隔开了两个世界,那边,是风格统一的现代建筑,这边,是狭窄阴暗的巷道,摩肩接踵的老破小。

大圩沟见证了曾经的繁华与衰败,如今在城市高层建筑的包围之下,这些拥挤而矮小的建筑,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一块块“补丁”。这些高大的建筑群对住在城中村的人来说,虽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高速的城市发展”与“滞后游离的城中村”,速度的一快一慢,照见了城市的过去与未来。或许,这些城中村终将从常州版图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