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裁判要点：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同房产份额归子女所有，并非普通赠与合同，而是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内容绑定的整体财产安排，一方无权单方行使任意撤销权；仅处分夫妻自有份额、未涉及案外人财产的，约定合法有效。
案号：（2025）京02民终12138号
基本案情
钱某1与张某11996年登记结婚，2019年协议离婚，二人育有一女钱某2。离婚时，双方在民政局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的一套房产赠与女儿钱某2。
经查，案涉房产系钱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法定继承父母遗产所得，登记在钱某1与兄弟钱某5名下，为二人共同共有，其中钱某1享有的份额属于其与张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钱某1未按协议履行房产过户手续，钱某2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离婚协议中房产赠与条款合法有效。
争议焦点
1. 离婚协议中房产归子女的约定，是否属于普通赠与合同，钱某1能否在产权变更前单方撤销？
2. 协议约定处分了与案外人钱某5共有的房产，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而导致约定无效？
3. 钱某2并非离婚协议签署人，是否有权提起确认条款有效的诉讼？
法院审理与判决
一审判决：条款合法有效，驳回男方全部抗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约定系夫妻双方解除婚姻关系时，对家庭财产的合意分配，并非无偿赠与，且钱某2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起诉，协议未处分案外人财产，故判决确认离婚协议中房产赠与条款合法有效。具体裁判理由如下：
1. 原告主体适格：钱某2是案涉房产权利的接受主体，与离婚协议财产处理条款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有权请求法院确认条款效力。
2. 并非普通赠与，无任意撤销权：赠与合同的核心是赠与人无偿将财产给予受赠人，而案涉约定是夫妻双方在解除婚姻关系的前提下，对共同财产的分配安排，并非无偿赠与，钱某1主张按赠与合同撤销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3. 不构成无权处分：夫妻双方签订协议时，明知房产为钱某1与钱某5共同共有，协议约定的实质是处分钱某1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未涉及案外人钱某5的财产权利，亦未损害其利益，不构成无权处分。
4. 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协议是双方在民政局签署的正式文件，无证据证明订立时存在欺诈、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审判决：维持原判，明确离婚协议的人身与财产整体性
钱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进一步细化裁判观点：
1. 离婚协议具有强烈人身属性，财产条款不可单独撤销：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达成的综合性协议，财产归子女的约定与身份关系解除相互关联、不可分割，是对婚姻关系的整体安排，与普通赠与合同存在本质区别，不能单独主张撤销。
2. 合同有效不等于物权即时变动：案涉房产目前仍为钱某1与钱某5共同共有，协议有效仅确认夫妻双方的约定合法，不会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各方后续处理需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不得侵害案外人钱某5的合法权益。
3. 无法定撤销情形，应恪守协议约定：钱某1未举证证明离婚协议订立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法定可撤销情形，应按协议履行自身义务，单方反悔缺乏法律依据。
法律依据与裁判规则延伸
1.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核心规定：离婚协议约定将部分或全部夫妻共同财产给予子女，离婚后一方在财产权利转移前请求撤销该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同意的除外） 。仅在订立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一方才可请求撤销财产分割条款。
2. 无权处分的认定边界：夫妻双方仅有权处分自有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若离婚协议中仅处分了共有房产中属于夫妻的份额，未涉及案外人份额，且案外人明知或未提出异议的，约定有效；若处分了案外人财产且未获追认，则该部分约定对案外人无效 。
3. 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婚姻关系解除后，一方单方反悔财产约定，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维护家庭协议的严肃性和稳定性 。
典型意义
本案是典型的离婚后财产纠纷，明确了离婚协议中财产归子女约定的裁判规则，核心价值在于保护子女合法权益、维护离婚协议的严肃性、恪守诚实信用原则。
司法实践中，法院对离婚协议的审查，不仅关注财产处分的合法性，更注重其与身份关系解除的关联性，否定了“产权未变更即可任意撤销”的错误认知。同时明确，夫妻处分共有房产时，仅针对自有份额的约定有效，既保护了协议双方及子女的利益，也兼顾了案外人的财产权利，实现了各方利益的平衡。
来源：普海法务公司、最高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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