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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坐在高铁上，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像是被黑夜吞没的萤火。我端着已经冷掉的饭菜，对皮皮陌说：“妈妈今天这二十四小时，真是一分钟都没有浪费。”
皮皮陌看了看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个十三岁的少女，此刻书包里还塞着没写完的试卷，她的同学们早在26日就出发了。有人去了成都，有人去了长沙，朋友圈里全是机场和火车站的打卡照。只有他，跟着我这个当妈的，连春假都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妈。
早上六点半就醒了。其实闹钟定的六点四十，但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时。起床第一件事是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该手洗的手洗，煮鸡蛋，叫皮皮陌起床。这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赖床的本事一天比一天强。叫了三遍，她才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
吃完早饭，衣服正好洗好。晾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客户发来消息说能不能晚上带他看房。我回了个“可以”，然后骑着小电驴送皮皮陌去图书馆。春假的图书馆里全是学生，自习室一位难求。我在门口看着她挤进去找到位置，转身就往会场赶。
今天上午是一个聚焦会。做我们这行的，“聚焦”就是集中推某几套房子。我把今天最热门的房子一一做了记录。会开完已经十一半点了，中间还接了两个客户的电话，都是问买保险的事情。
中午在街边随便扒了几口盒饭，就开始下午的重头戏——拍房子。
五套房子，分布在三个不同的楼盘。要借钥匙，要还钥匙，要赶在光线最好的时候拍出效果。第一套是个两居室，业主刚装修完，采光特别好，我拍了一个全景视频，一边拍一边解说户型亮点。第二套是个老小区，虽然房子旧了点，但胜在地段好，总价低。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一套接一套地拍，中间还要抽空回微信、接电话。
下午四点，皮皮陌给我打电话说要回来上课了。我还有两套房子没拍，一边举着手机录视频一边说：“我马上来。”
时间太紧，我打电话让她马上到门口等我。我飞驰而去。把她接回家车子已经没电了，匆匆忙忙到店里充个电，继续拍视频。
七点到家，累得不想动弹。我跟皮皮陌说点个外卖吧，她直接拿我手机下单，这边刚选好餐，下了单，手机又响了。
是我同事打来的，说是我客户已经在店里等我了。
我看了一眼外卖的预计送达时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高铁票，咬了咬牙说：“我马上到。”
客户看第一套房的时候，
外卖小哥的电话打过来说已经送到我家门口了。我打电话让皮皮陌先吃。客户看完二手房看次新房。平时带客户看房，心里想的都是“赶紧看中吧赶紧看中吧”，今天倒好，我心里一直在念叨“别看中别看中”。
如果这个时候看中了，要谈价格，要签意向书，我的高铁票就要退了。皮皮陌心心念念的“回家”之行就要泡汤。
还好，客户说“我再考虑考虑”，就走了。
送走客户，外卖已经凉了。我看了一眼电瓶车的电量，只剩下最后一格。皮皮陌已经把东西全部整理好了，我把她的书包往背上一背，这书包实在太沉了。
“电瓶车没电了。”我说。我们得扫共享单车去地铁站。
去地铁站的路上，晚风灌进衣领，有点儿凉。皮皮陌骑在前面，我的包在她背上晃来晃去。我跟在后面，看着她越来越稳的身形，突然觉得这娃真的长大了。
地铁站里人山人海，全是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我们好不容易挤上车厢，皮皮陌被挤到一个角落里，我站在她旁边，用手臂帮她隔出一点空间。车厢里弥漫着洗发水的味道，有人在打电话说“马上到了马上到了”，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响。
我对皮皮陌说：“作为一个有春假的初中生，今天才上高铁你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她终于笑了一下：“还不是因为你。”
换乘高铁的时候一路狂奔，终于在发车前五分钟坐到了座位上。我打开外卖盒子，饭菜已经全冷了。“来，再陪妈妈吃一点。”我一边拆开一双筷子。
高铁启动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开始流动。我靠着椅背，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要散架。
其实我知道，今天一天忙下来，可能还不如那些早早出去玩的人发一条朋友圈带来的情绪价值多。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一天一天地过，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没有那么多诗和远方，有的只是洗完衣服要晾，客户要看房就得带，电瓶车没电了就骑车，赶不上车就退票。
一个多小时后，我就可以回到我的张宅了。
明天开始，就是五一假期了。
我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希望我的客户们五一都出去玩，玩得开开心心的，玩好了回来咱们再看房。
皮皮陌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偷偷笑了笑。
我不管，我端起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吃得很香。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高铁在平原上飞驰，带着一个刚跑完二十四小时接力赛的中年女人，和她的女孩，回家。
四月终于以这忙碌的姿态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崭新的五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