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校招
一、面试
（一）难题
“小艾，你去沟通一下”副总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丢到他手里，金属卡片落在掌心，带着一丝凉意，“晚上把进入最终候选的学生叫到我房间，我再单独面试一下。”说完，张劭德没等他回应，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套房，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留下小艾愣在原地。
2006年的深秋，梧桐叶把滨海大学的林荫道铺成一片暖黄，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落在人力资源部高级主管小艾的西装裤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攥着手里的宣讲会流程表，指尖微微发紧，胸腔里的兴奋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按捺不住地往上冒。
这是他入职雾都地产的第三年，也是第一次以优秀校友的身份，跟着公司副总经理张邵德回母校校招。雾都地产虽不是手握资源的央企，却凭着这几年在一二线城市的精准布局，硬生生冲进了全国房企前十，正是扩张的黄金时期，校招的排场自然不小。五星级酒店赞助的宣讲厅座无虚席，后排甚至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外校学生，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对这个高薪行业的向往。
“接下来，我们请雾都地产人力资源部的艾学长分享一下职场经验，他可是毕业三年就成为部门骨干，去年还拿了集团岗位能手奖呢！”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还有几个女生偷偷举起手机拍照。小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熨帖的领带，走上讲台时，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青涩又热切的脸，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我刚进雾都的时候，正好赶上公司开拓华东市场，项目多、机会也多，”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既不张扬也不怯懦，“地产行业虽然辛苦，但只要肯拼，成长速度是肉眼可见的。我们公司今年校招的管培生，转正后起薪就比行业平均水平高20%，而且晋升通道很透明……”
他讲得投入，台下听得认真，不时有人举手提问，从薪酬福利问到职业规划，每一个问题都透着对未来的焦虑与期待。小艾耐心解答着，心里涌起满满的成就感——当年他也是这样坐在台下，被学长描绘的职场蓝图打动，如今自己成了那个传递希望的人，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格外满足。
宣讲会结束后，现场进行了初筛和笔试，小艾忙前忙后，直到傍晚才歇下来。张劭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小艾，这次候选人筛选得不错，有几个简历和笔试成绩都很突出，眼光可以啊。”
“谢谢张总，都是按照公司的标准严格筛选的。”小艾连忙应声，心里乐开了花。这两年他确实没少下功夫，去年负责的校园招聘为公司招来了十几个优质管培生，今年又牵头优化了招聘流程，业绩有目共睹。他偷偷盘算着，忙完这次校招，部门的主管职位正好有空缺，自己这次肯定有戏。升职加薪，在这座房价节节攀升的城市里站稳脚跟，甚至能攒下首付，想到这些，他走路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晚上七点多，一行人回到酒店，张邵德突然叫住正要回房间整理材料的小艾，交代了这个特别的任务。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房卡，房号的数字刺眼地跳着，脑子里像被惊雷劈了一下，瞬间嗡嗡作响。白天的宣讲会结束后，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确定了十个候选人名单，他记得清清楚楚，里面有八个是女学生，两个是男学生。这十个学生都是佼佼者，有学生会主席，有专业成绩第一的学霸，还有带着实习项目经验来的“准职场人”，白天的群面中表现都各有亮点。
可张总说的“单独面试”，是要让这十个人都去吗？还是……小艾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的房卡仿佛变得越来越沉。他想起白天张劭德在群面时的眼神，总是在那几个长相清秀、谈吐得体的女学生身上多停留几秒，当时他只当是领导对候选人的关注，现在想来，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雾都地产的校招流程里，从来没有“副总经理房间单独面试”这一项，正常流程应该是明天上午的终面。张总的这个临时决定，让小艾有些措手不及。
他走到电梯口，犹豫着怎么完成张总交代的任务。要不要给那十个学生发消息？如果都叫过去，这十个人每个张总都在白天看过了他们的表现，可如果不叫，或者只叫其中几个，又该选谁？是按照专业能力排序，还是……顺着张总的心思来？
电梯的数字在不断跳动，小艾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他想起自己对升职的憧憬，想起这几年付出的努力，也想起那些学弟学妹们眼里的信任。如果这次顺着张总的意思办，会不会给自己的晋升之路加分？可如果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要发生了什么不合适的事，他作为联系人，又如何对得起那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年轻学生？
晚风从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小艾打了个寒颤。他握紧手里的房卡，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着“滨海大学校招终选名单”的联系人分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酒店大堂的灯光依旧通明，映照着小艾纠结的脸庞。他知道，这个晚上的选择，或许会改变不止一个人的命运，也包括他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