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刚结束不久
债务人便与前夫签订补充协议
将名下唯一大额房产无偿转让并迅速抵押
这究竟是正常的离婚财产分割
还是精心设计的逃债套路？
债权人又是否有权申请撤销转让？
近日，昆山市人民法院审结一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给出了明确的法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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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案情：
货款执行受阻，债权人发现“猫腻”
2023年，某机械公司与某自动化公司因定作款结算产生纠纷。机械公司依约完成供货后，自动化公司拖欠定作款16万余元，经多次催告仍未支付。机械公司遂将自动化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交易期间唯一股东朱某诉至法院，要求公司支付拖欠款项及利息，朱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经一审、二审审理，法院均判决支持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朱某始终未履行付款义务，机械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执行过程中，因朱某名下缺乏有效可供执行财产，仅执行到位1万余元，剩余15万余元债权陷入僵局。
就在机械公司四处查找财产线索时，一条异常的时间线浮出水面：在上述货款纠纷案件开庭审理仅一周后，2023年11月15日，朱某与前夫鲁某签订了《离婚补充协议》，约定将登记在朱某名下、价值60余万元的一套房产无偿转让给鲁某，双方次日即办理过户登记。11月23日，鲁某便以该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90万元。
这一系列操作时间之紧凑、逻辑之反常，让机械公司坚信：朱某是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机械公司遂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请求撤销该房产转让行为、恢复房屋登记状态；若无法恢复，则共同赔偿拖欠款项，并赔偿其为维权支出的各项损失。
朱某、鲁某则辩称，涉案房产原系夫妻共同财产，双方通过离婚补充协议对财产进行分割，属于正常、合法的家事安排，未损害债权人利益，不属于可撤销情形。鲁某还主张，该房产还贷部分由其出资，其对房产享有相应权益，无义务向债权人履行债务。
法院审理：
名为析产，实为逃债
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产系朱某于2014年以个人名义购买，一直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朱某与鲁某于2023年6月办理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无共同房产、无财产争议”。鲁某主张其出资还贷，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转让在实质上并无合理对价。因此，双方虽以离婚析产为名，本质上却属于无偿转让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规定，债务人以放弃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本案中，朱某明知对机械公司负有债务，却在诉讼期间通过签订离婚补充协议无偿转让名下房产，与双方此前离婚协议中“无共同房产”的约定明显矛盾；协议签订次日即完成过户，数日后该房产又被用于设立大额抵押，整个过程衔接紧凑，客观上导致朱某名下可供执行财产大幅减损，直接影响了机械公司债权的实现。综合上述时间节点及客观后果，该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财产处分逻辑，系为逃避债务而恶意转移资产，构成《民法典》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鉴于涉案房产已由银行办理抵押登记，银行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保护，故撤销转让、恢复登记已不具备条件。法院同时认定，鲁某在明知朱某涉诉并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配合受让涉案房产并迅速设立抵押，对朱某责任财产减少、机械公司债权难以实现的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综合全案事实，从节约债权实现成本、保护善意相对人权益角度出发，法院最终判决：鲁某向机械公司支付剩余未清偿款项15万余元；朱某、鲁某共同赔偿机械公司因维权支出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
需要说明的是，朱某作为原始债务人，对案涉债务负有终局的清偿责任，机械公司可依据原生效判决继续向其主张；鲁某则因其配合转移财产的过错行为，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补充性的赔偿责任，实际履行后可向朱某追偿，二者之间不构成重复清偿。
一审宣判后，被告鲁某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说法：
莫把"家事"当掩护，投机逃债必追责
离婚时分割财产、离婚后协商调整财产安排，均是当事人的正当权利，受法律保护，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不得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判断财产处分行为是否合法，需综合考量时间节点、是否支付合理对价、当事人关系、行为逻辑及客观后果等因素。企图通过离婚析产、财产赠与等方式逃避债务，即便披着“处理家事”的外衣，也难以得到法律的肯定性评价，情节严重的还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同时，本案明确了协助逃债的第三方同样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受让人虽非原始债务人，但若明知债务人涉诉且负有债务，仍配合受让财产并迅速设立权利负担，客观上对债权人债权落空存在明显过错，法院可判令其在受益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法官在此提醒：对债权人而言，发现债务人实施诈害行为，应及时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债务人而言，应秉持诚信原则、主动履行义务，若心存侥幸，试图通过隐匿、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最终只会加重自身责任；对第三人而言，明知他人负有债务仍配合受让、转移财产的，同样可能面临在受益范围内承担清偿及赔偿责任的后果。诚信信用是民事活动的基石，法律保护守信者的合法权益，也绝不纵容失信者的投机行为。
案件承办团队
审判员：许廷廷 书记员：庞清怡
END
来源 | 民事审判第二庭
供稿 | 张玉莹
文字 | 康嘉倩
版面 | 常丽梅、沈希
审核 | 周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