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亮者,江南姑苏人也。生于公元一九六五年,少聪慧,及长,求学于京大。
公元一九八八年,学成,南渡鹏城,初事外贸。越二载,以才名见知于王石,遂入万科。
时万科初立六年,方兴未艾,王石雄踞鹏城,有开创之功。
亮自基层证券事起,勤勉务实,精于筹算,渐为王石所重。
壹 扶摇直上,承业开元
亮入职以来,凡九载,擢升如飞。公元一九九四年,入董事会;又二载,任副总;公元一九九九年,加常务副,掌财权。其人虽讷于言而敏于行,为王石“做减法”战略之坚定推行者,内理财务,外通资本,功勋卓著。
公元二零零一年,王石欲登珠峰而效古之退居林下,以观其志,遂委亮以总裁重任,授全权,时年亮方三十有六。是年,万科地产之营收,不过二十四亿余。
受命之日,天下侧目,或疑其年少。
然亮胸有宏图,上任伊始,即立“十年千亿”之志,时人闻之,多以为妄。
亮不与人辩,独创“5986”之法:拿地五月即动工,九月可开盘,房源八成予刚需,开盘当月,回款须六成。此法一行,周转之速,行业惊为天人。
又广结盟友,合纵连横,并购与合作并举,规模遂如棋盘填米般膨胀。
果不其然,公元二零一零年,万科销售额破千亿,为中国房企之首。
昔日豪言,终成伟业。
贰 继位称尊,登峰造极
公元二零一七年,商战硝烟散,“宝万之争”息,王石功成身退,飘然远引归于田。
亮继任董事会主席,万科遂入“郁亮时代”。彼时,万科如日中天,年营收近三千亿,净负债率仅百分之九,堪称行业“三好生”。然亮常怀忧惧,登山以砺其志。
公元二零一三年,以四十八岁之龄,步石后亦登顶寰宇之极珠峰,曰此乃“人生乐事”。归而倡“运动员文化”,举司上下,皆以奔跑为尚,业界笑称“万科马拉松公司”。
亮身先士卒,练得六块腹肌,京首全马之绩可达三时又四十四分,其自律坚韧,可见一斑。
亮志不止于地产。
尝言:“十年后,万科若非平台型企业,恐将惨淡经营。”
遂引万科转向“城乡建设与生活服务商”,广拓物流、长租、商业诸业,欲筑“美好生活”之生态。
然其行事,亦颇独特。会中餐食,常仅备汉堡,曰:“食此省时,可边会边食,以追效率。”
人或讥其务求效率,少石之情怀,亮慨然对曰:“理想主义大旗,亮必继之高举!”
叁 凛冬忽至,功过谁论
亮虽善治企,然天道有常,周期难逆。
公元二零一八年秋,行业如火如荼之际,亮忽于内部疾呼“活下去”,闻者皆惊。此先见之明,足显其敏锐。然形势急转直下,其猛亦超乎预料。
公元二零二一年后,行业寒风凛冽,步入“黑铁时代”。万科亦未能独善,利润腰斩,为上市三十一年来所未见。
至公元二零二四年,万科终陷流动性危局,到期债务如山,录得巨亏。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公元二零二五年初,大东家深铁集团进驻,亮上表请辞董事会主席,退居董事、执行副总裁闲职,权柄尽交。
自此,鲜少公开露面,亦不见跑步打卡,发表行业论断,身影落寞。
万科亦由行业之极,落魄至二零二五排名第六,不复当年灯塔之盛名。
肆 时代落幕,长跑终章
公元二零二六年元月八日,万科一纸公告,言亮“因到龄退休”,辞去一切职务,与公司再无瓜葛。
公告言辞简练,无半分赘语,遑论“感谢付出”之虚文。
一代地产经理人之标杆,三十六载长跑,于此凛冬,戛然而止。其人所持万科股票七百三十九万余股,仍遵规锁定。
亮去职之日,正值万科债务展期谈判关键之时,功过是非乃周期为天,然狂飙之路亦尾大不掉,道路与梦想亦一路风霜雷电。
其退休,非独一人之进退,实标志一依赖高杠杆、快周转之旧地产时代,与其代表性之职业经理人,同步谢幕。
壹号地产手记曰:
郁亮其人,可谓集时代机遇与个人才干于一身者,堪称职业经理人之登峰造极,笔者亦学得一二,尤其跑步坚持逾十年。
承王石开拓之基业,以精算师之冷静与登山家之坚韧,执掌万科于行业黄金时代,将其推上全球住宅开发商之巅。
其“5986”模式,其千亿雄心,其“活下去”之预警,皆深深烙入中国地产史册。
然成也周期,困也周期。其以极致效率与规模扩张筑就之帝国,终未能抗御宏观趋势之惊涛骇浪。其晚年力推之转型,未及开花结果,便已风雨飘摇。
亮之退休,黯然中亦带必然。其功过,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房地产业狂飙突进、急剧转型之壮阔与悲欢。
时代造就英雄,英雄亦难逃时代之洪流。
万科长跑,郁亮已交棒,而前路漫漫,万科与行业之新生存课,方才开始。
待一元复始,万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