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地产人惨吗?我们的现状可能是委内瑞拉人拼尽全力也求不来的奢侈
2026年开盘惊雷,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被抓的消息刷屏全网。这个本就深陷动荡的国家,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就像《以日为鉴》里对比出生在中国和日本的70后,一边是吃尽红利的一代,一边是失落的一代,现在看着新闻里加拉加斯街头的混乱画面,忍不住共情:跟我同年出生在委内瑞拉的人,出生在普通家庭,会拥有怎样的成长经历?如果TA刚好也是地产人,此刻又是什么状态?童年:黄金时代的尾巴,像烟花一样绚烂而短暂
1986-1998年:经济依赖与政治动荡这一时期,委内瑞拉经济严重依赖石油出口,但收入分配不均和腐败问题突出,导致社会矛盾加剧。委内瑞拉的85后,童年赶上了黄金时代的尾巴,TA 的父母可能会在饭桌上回忆1990年代的日子,那时的委内瑞拉是南美大陆上的一颗明珠,汽油几乎等同于免费,唯一需要为加油支付的,不过是给工人的一点小费。街头随处可见飞驰的汽车,中产家庭住独栋住宅、开私家车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教育和医疗全免,普通人不用为生计过度焦虑。加拉加斯那时还有“南美巴黎”的美誉,街道整洁,高楼林立,建筑业蓬勃发展,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孩童时期应该不会想到,这份与生俱来的富足不过是资源馈赠的短暂幻梦。读书求学:在希望与现实的夹缝中长大
1999-2013年:查韦斯执政与制度重塑查韦斯上台后推行激进改革,试图彻底改变国家制度。TA大概在1993年(7岁) 踏入小学。他们接受着当时看来颇为优越的免费公立教育,这曾是石油黄金时代的社会福利遗产。当他们进入中学时,时间已来到世纪之交,查韦斯总统刚刚上任,石油收入被大量用于社会项目,他们可能确实感受到了教育普及的热潮。然而,隐患早已埋下。经济对石油的依赖犹如吸毒,财政的好坏完全系于国际油价。教育投入虽然数字庞大,但体系效率低下,且受政治波动影响巨大。大约在2002年(16岁),TA升入高中。此时,社会分化加剧,政治对立日趋激烈。2002年底至2003年,他们亲身经历了那场导致国家瘫痪两个多月的全国大罢工,学校时开时关,这成了他们青春时代动荡的注脚。能坚持到2005年(19岁)参加大学入学考试,本身已是一种幸运。大学依然免费,但校园政治化严重,教学质量因经费和设备问题而滑坡。更现实的是,飙升的通货膨胀开始侵蚀家庭储蓄。许多同学可能为了补贴家用,不得不半工半读。TA或许在2009年(23岁)勉强毕业,手里的学位证书却随着国力的衰退而悄然贬值。求职就业:短暂繁荣后地产行业的崩塌
毕业时,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正在发酵,但国际油价在短暂下跌后再次反弹。依靠石油美元,委内瑞拉经济呈现出一种短暂的繁荣。建筑业,作为政府投资和石油财富外溢的领域,看起来依然光鲜。首都加拉加斯仍有塔吊林立,开发广告随处可见。在2010年前后(24岁左右),TA带着年轻人的抱负,进入了一家地产公司或建筑相关企业。这似乎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为蓬勃发展的市场建造住宅和办公楼。最初的几年,他可能确实获得了一份体面的薪水,感受到了行业的“热度”。但TA踏入的,实则是一个即将融化的冰面。行业的繁荣完全依赖于不可持续的油价和政府开支。随着2014年后国际油价断崖式下跌,委内瑞拉的经济基石崩塌。政府外汇枯竭,无法进口基本的建筑材料(钢材、水泥、甚至卫生间的五金件)。外资撤离,大型项目纷纷烂尾。房地产不再是资产,在恶性通胀下,它甚至无法保值。到2018年,地产行业已名存实亡。TA的专业技能,在一个没有建筑活动的国度里几乎毫无用武之地,”职业生涯”,在而立之年来临前,已被迫中止。养家糊口:在崩溃的系统里,用尽一切方法存活
2014-2018年:经济危机与马杜罗继任查韦斯于2013年去世后,尼古拉斯·马杜罗继任,但经济危机迅速恶化。
按照正常的人生节奏,TA可能会在2012-2015年间结婚生子,这个时候经济危机已全面袭来。恶性通胀让举办一场简单的婚礼都成为财务噩梦——今天问好的酒店价格,下周可能就翻了一番。更根本的是,未来变得极端不确定:TA能养活一个家吗?孩子能喝到奶粉、得到必要的医疗吗?
如果孩子在2017年左右出生,那么养育孩子便成了一场残酷的生存考验。婴儿配方奶粉、尿布、药品,这些最基本的物资,都需要在黑市上用宝贵的美元购买,或者依赖海外亲友的“快递”。孩子发烧,需要跑遍全城药店寻找抗生素;学校因为经费不足和频繁停电,教育质量难以保证。“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这个最朴素的愿望,在生存的重压下,显得苍白而奢侈。许多与他处境相似的父母,最终做出了心碎的选择:让孩子辍学,帮忙做小生意或打理家庭菜园,以应对眼前的生存。2019-2025年:政治僵局与人道主义危机这一时期,委内瑞拉陷入严重政治对立,国际干预加剧危机。时间流转至当下,这位40岁的地产人,TA的人生轨迹被清晰地刻上了国运的折线。他的故事,远非“中年失业”可以概括,而是一整个支撑中产生活的系统——教育、职业、家庭规划——的逐步瓦解。他拼尽全力的,不再是发展,而是生存;他所梦想的,不再是晋升,而是稳定。TA的日常不再是看楼盘、谈合同,而是陷入一场无休止的、精密的计算:货币的战争:每月拿到以百万、千万计的玻利瓦尔工资,他必须像交易员一样,在几小时内做出决策——留多少现金应付日常开销(这些钱可能每天贬值1%),将多少换成相对保值的美元现金(黑市交易),又将多少转入加密钱包。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金融生存战。物资的狩猎:去超市购物不再是休闲,而是体力和情报能力的考验。他需要知道哪个街区、哪家店铺今天可能补给了鸡肉或药品;需要熟练地使用多种支付方式(现金、银行转账、偶尔的外币),以应对不同商家的要求;他可能还需要加入社区的“物物交换”网络,用自己多余的物品换取孩子的文具。系统的崩塌:他的工作与生活,持续受到基础设施崩溃的折磨。一周数次、毫无预兆的停水停电,会打乱所有计划。家里可能备有发电机、储水桶,但这意味着又一笔巨大的开支。孩子学校的课程因为停电而中断,已是家常便饭。他曾参与的、引以为傲的那些现代化楼盘,如今可能因为缺乏维护而破败,或因频繁停电而陷入黑暗。2026年至今:权力真空与未来不确定性2026年,马杜罗被美军抓捕,导致权力真空,宪法规定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代行职权,但美国不承认并宣布“管理”委内瑞拉,引发主权争议。被折叠的平行人生
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一个与他同年出生、同样从事地产行业的中国人,正在为“行业周期下行”、“房价波动”或“工作内卷”而焦虑。当中国地产人为“期房能否交付”而忧心时,TA所在的加拉加斯,大量烂尾楼已成为犯罪团伙的据点,无人再对“交付”抱有期望。当中国地产人在讨论“月薪是否还能过万”时,TA正为下个月能否凑齐全家300美元的基本开销而夜不能寐。当中国家庭在为“孩子上哪个辅导班”纠结时,TA和妻子在认真考虑,是否要让孩子中断学业,提前学习一门比如修理发电机或跨境小额贸易的实际技能,以应对更不确定的未来。这不是职业赛道的差距,这是生存维度的差异。中国地产人的“惨”,是建立在基本生存无忧、社会秩序稳定、未来预期尚存基础上的“发展阵痛”。而TA的“惨”,是整个生存基础被连根拔起后,在废墟上的挣扎。TA所面临的,不是行业的潮起潮落,而是潮水永久退去后,裸露出的、干涸绝望的海床。何为“奢侈”?
所以,当我们自问“40岁地产人惨吗?”时,那位在加拉加斯的同龄人,或许会用他破碎的人生给出一个颠覆性的答案:一个拧开水龙头就有清水、打开开关就有光明的生活,是一种奢侈。一份不用担心孩子因疫苗短缺而染上致命疾病的安心,是一种奢侈。一个不必在深夜持枪警戒、以防劫匪破门而入的夜晚,是一种奢侈。TA所拼搏的一切,是我们与生俱来、以至于常常忽视的空气。我们的现状——哪怕是有压力、有焦虑的现状——依然建立在一个有效运转的社会系统之上,这恰恰是许多委内瑞拉人拼尽全力也求不来的生存底线。一个国家的命运,就是无数个人命运的集合。个人的奋斗,离不开国运的托举。我们今日所拥有的、所抱怨的、所焦虑的一切,其底色是秩序、是发展、是可能性,这份底色并非永恒,它需要珍惜,更需要建设与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