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后大道中148号的周大福金行,到香港会展中心英女王奠基的辉煌瞬间,如今或将由一名华尔街“短跑冠军”执掌。
1985年,一家名为黑石的小公司在纽约曼哈顿租来的办公室里艰难度日,创始人史蒂夫·施瓦茨曼(中文名:苏世民)每天都在担心时间与金钱像沙漏一样流逝,却几乎没有一笔生意上门。此时,远在东方的香港,郑裕彤凭借“四条九足金”已成为家喻户晓的“珠宝大王”,正在金城茶楼的早茶桌上,与朋友们“倾吓倾吓”间运筹着新世界地产帝国。
四十多年后,这两个看似平行的商业世界,在2026年初的这场潜在的收购案中交汇了。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正深入谈判,可能成为这家香港老牌地产商的最大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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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炼金师:史蒂夫·施瓦茨曼的逆袭哲学
苏世民并非天生卓越。1947年,他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一个普通犹太家庭,父亲经营一家窗帘麻布店。年少时,他便在自家店铺打工,甚至主动要求祖父涨薪,鼓动父亲将生意扩张到全国。
真正塑造他性格的是高中田径队。教练传达的信息简单而一致:“全力以赴地跑”。苏世民后来回忆,“我们坚持在恶劣的条件下训练,竞争对手却在冬天什么都没做。春天来了,我们准备就绪,逢赛必赢。”
这种体育训练形成的信念——额外的付出会变成志在必得的信念——成为了他无形的资产。
在耶鲁大学,籍籍无名的普通学生苏世民展现出了非凡的资源整合能力。他巧妙对接,让当时还是男校的耶鲁学生能和女校生一起免费欣赏纽约最高规格的芭蕾舞;又迂回利用民意和媒体打破了耶鲁百年传统的留宿门禁。
他得出的信念是:做大事和做小事的难度是一样的,既然决心做事,就要做大事。
1985年创立黑石时,苏世民和他的联合创始人皮特·彼得森只有40万美元启动资金。最初的几个月无比艰难,华尔街的人最喜欢观赏他人的失败,他们曾经的雷曼兄弟同事正等着看笑话。
转机来自于一个原则:“为人所不为,为人所不能”。苏世民意识到,如果问题很简单,愿意帮忙的人就很多;但如果问题很棘手,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而能够解决此类问题的人非常罕见。通过解决别人避之不及的难题,黑石奠定了“并购专家”的名声。
在苏世民看来,创业必须通过三项测试:设想必须足够宏大;产品或服务应该独一无二;时机必须正确。他认为 “不要赔钱” 是商业铁律,他的投资哲学是寻找“10分人才”,这些人无需指令,就能主动发现问题、设计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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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鲨胆”:郑裕彤从金铺学徒到千亿帝国
1925年,郑裕彤出生于广东顺德一个普通家庭。1938年日军进犯广州,13岁的他被迫辍学,被父亲送往澳门投奔挚友周至元,在周大福金铺当学徒。
在周大福,郑裕彤从最底层做起——扫地、抹台、倒痰盂、洗厕所,这些工作他必须在清晨开业前完成。他聪明勤奋且有心机,除做好本分外,还特别着意观察和学习。
岳父周至元很快发现他并非池中之物。一天郑裕彤因观察别家金铺样式入迷而迟到,面对老板质问,他解释了自己正在“偷师”学习。周至元听后不但没责怪,反而特准他工作时间“四处闲逛”进行市场调研。
赌上一年利润的豪赌 发生在郑裕彤执掌周大福后。当时香港金饰纯度普遍为99%,他力排众议,投入重金将金饰纯度提升至99.99%(即“四条九足金”)。
这意味着每卖出一两金,周大福都要亏几十块,一年下来相当于损失了当时年利润的25%。但郑裕彤认为“亏就是赚”,把这笔钱视作广告费。结果,“周大福的金不‘煲水’(掺假)”在顾客中传开,市场迅速被打开。
20世纪60年代,郑裕彤敏锐地观察到钻石消费的兴起,而当时全球钻石供应被南非De Beers公司垄断,香港仅有极少数牌照。他远赴南非,买下了一家陷入财务危机但拥有十几张De Beers牌照的钻石加工厂,一举解决了原料和加工问题。
到了70年代,郑裕彤开始大举进军地产。他与杨志云、冼为坚等珠宝同业合作,在每天的金城茶楼早茶会上,逐渐勾勒出新世界发展的蓝图。他收购了九龙尖沙咀“蓝烟囱”旧址,建成了新世界中心及丽晶酒店(今香港洲际酒店)。
郑裕彤一生奉行“勤、诚、义”。他曾坦言:“幸运可能光临你一、两次,但它不可能终生都陪伴你。其实,人的一生,‘勤’字才是最重要的,然后是‘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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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交汇:当华尔街“短跑冠军”遇见东方“鲨胆彤”
此次潜在的交易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关注,因为它不仅仅是简单的资产买卖,更是两个时代、两种商业哲学的一次碰撞。
若交易达成,这将是郑氏家族自1970年创办新世界发展以来,首次让渡控制权。目前郑家纯家族通过周大福企业持有新世界发展约45%股权。
新世界发展的困境是促使这次谈判的重要原因。公司需要更多资金来削减债务和维持运营。截至2025年底,新世界发展债务超过1800亿港元,且自2023年以来持续出现净亏损。
苏世民擅长“买入-修复-卖出”的模式。黑石集团可能对新世界发展进行业务重组,并继续推进资产出售以改善流动性。根据拟议条款,黑石集团将对新世界发展进行业务重组。
郑氏家族对新世界的未来已有考虑。2025年9月,市场曾传出郑氏家族正考虑注资新世界100亿港元,同时也在寻找可以提供大致相同注资金额的伙伴。
正当这场谈判进行之际,尖沙咀海滨的K11购物艺术中心依然人流如织,这是郑裕彤长孙郑志刚的得意之作;而在大洋彼岸的黑石集团总部,苏世民或许正审视着新世界发展的资产清单,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将这些地标资产“修复”得更加值钱。
一边是“短跑冠军”的速度与精准,一边是“鲨胆彤”留下的庞大实业根基。无论这场交易最终走向如何,它都印证了商场上的永恒真理:资本如水,永远流向最能创造价值的地方;而商业传奇,总在新旧更替中续写篇章。
一位香港地产分析师评价道:“新世界的价值不仅在于它的土地储备,更在于它在香港几代人心中的品牌认知。这笔交易如果成功,将是国际资本对香港核心资产的一次重估。”
交易细节尚未敲定,新世界发展已表示“尚未有任何人士就收购公司股份的要约与公司接触”。但市场早已嗅到了变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