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二婚嫁给我爸的,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一个大哥。婚后第二年生了我,又过了两年弟弟也出生了。大哥比我大10岁,比弟弟大12岁。
因为家里经济困难,大哥读到五年级就没有再上学了,爸妈为生计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就大哥在打理,一个大孩子照顾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小时候就听过邻居的风言风语,说大哥刚来我家的时候,爸爸对他还是挺好的,等我们两姐弟出生后,爸爸就开始忽略他,甚至有点嫌弃。
那时候不懂,只是知道大哥什么都让着我们,在家里干活也是很勤快,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我爸是不让他上桌吃饭的,所以他只能端着碗在厨房里面吃。
后来长大后,和大哥聊天,他才透露,那时候很怕我爸不要他,又把他送回去老家。因为老家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没有爸爸的孩子,是会被欺负得很惨的,因为没人护着你,他们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折腾你,让你求饶。所以他知道妈妈嫁人,就求着妈妈把他也带过来。
大哥在15岁的时候,就跟着二叔到外面去入工厂打工,包吃包住,每个月500块的工资,就留了50在手上备用,其他的全部寄了回家。大哥工作后,我们家的条件开始好了,我爸对他的态度也变了,过年过节回来,都会聊上两句。
在我读四年级的时候,我们家里发生了一件很悲痛的事情,这个事情让一家的重担落到了大哥的肩膀上。
我爸因为急性病发作,抢救不回来,突然去了,打得我们一家措手不及。妈妈因为悲伤过度,只知道哭,我和弟弟还小,根本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是好。
二婶就让我打电话给二叔,通过二叔找到大哥。当我拿起电话听到大哥声音的那一刻,我的哭声压都压不住,所有的委屈、恐惧在这可全部倒出来,“大哥……大哥……爸爸……呜呜呜呜……爸爸爸爸,他……呜呜,他走了,他…他…他不要我们了,怎么办,怎么办?”
大哥在那边也哭了起来,刚开始压着声音,后来直接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听着大哥的哭声,把我最后一条防线全部破了,两个人在电话两头,把对失去亲人的悲痛彻底释放出来,弟弟在我身后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
二婶瞧着我们这些可怜样,在一旁默默擦泪,但是也知道要真让我们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接过电话,喊话二叔,让他那边安抚好,现在整个家就只能靠大哥撑着把事办完,这边一个寡母两个娃,什么事都难成。
大哥连夜坐车赶回来,接到大哥的时候,我才感觉找到了主心骨,抱着大哥又哭了一顿。好在大哥刹得住,安顿好我们,就开始着手办理爸爸的后事。
二叔他们怕大哥不会尽心尽力办事,因为毕竟不是爸爸的亲生子,所以让我找大哥把钱拿过来,让二叔他们去置办。我不太认同二叔他们这种担忧,因为我们从小就和大哥一起生活,我们相信他不是这种人,毕竟我们还有同一个妈妈。
但是绕不过二叔二婶的坚持,我还是和大哥开口了,大哥没意见,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我,当时心里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整场事办下来,前后花了四千多,除了大哥刚开始给的一千块,后面钱不够,他又陆续给了三千多。
大家都觉得这钱来得奇怪,因为二叔是知道大哥每个月的收入,怎么省都省不出大几千块钱。我去问大哥,他才松口告诉我们,回来之前他就怕钱不够,跟同事借了点钱又跟老板预支了半年的工资。
我当时真羞愧,大家都在怀疑大哥的真心,其实他早就把自己给了这个家庭。我找到大哥向他道歉,大哥说:没事,我理解。他也是我爸爸,是他给了我有瓦遮头的地方,给了我和妈妈一个家,我们就是一家人。
这件事后,大哥回去工作,他白天上班晚上找了一份兼职,整整用了两年时间才把这几千块还清了。
我读初三这一年,大哥结婚了,娶了一个漂亮嫂子,还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娃,我年纪轻轻就当了姑姑。
一直因为生活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我们家庭又面临了一个重要抉择。
我考到了县城重点高中,读高中的花费太大,每年学费就得一千五,住宿每年要800,还有每个月的伙食费200,这笔费用对于我们当时的家庭来说,是雪上加霜。
因为嫂子刚生完,不能上班,侄女每个月买奶粉和纸尿片也要几百块,而妈妈每天做散工赚的钱只够一日三餐,压力全在大哥那里。
妈妈私下找我沟通,建议我就别上学了,女孩学那么多没用,能嫁个好人家,比上大学好得多。
我不是很甘心,因为我的成绩是班里最好的,我对未来的大学都规划好了,就因为这几千块钱把我的前程断送了吗?我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因为我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所以我每天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哭,默默的哭。
开学前两个星期,大哥找到我,他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何其有幸,能有这样的大哥。
他说:你去读书吧,别像大哥一样什么都不会,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我们家能出一个大学生,就光宗耀祖了,我想爸爸应该也希望你继续走下去。学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也不算多,咬咬牙还是有的。
就这样,我就快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活,我觉得我非常幸运也非常高兴,只是没有后来妈妈告诉我的这个秘密,或许我还可以心无旁骛继续高兴下去。
原来我上学用的钱,是大哥把嫂子的项链卖了,嫂子知道后,和大哥大大吵了一架,说:没见过嫁过来,还要供小姑子去读书的,你怎么就那么拎不清,你还要养孩子呢。
我心里挺难受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读了,但是这个想法很快被我压下去了,可能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吧,我想读书,我不想早早就出去打工,然后听从家里安排,随便嫁个人。
高中毕业后,我就上大学,因为大学学费更加贵,那时大哥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家里的担子越来越重,更加没办法支撑我大学的学费,我就通过助学贷款完成学业。期间大哥也是怕我不够钱用,时不时转点生活费给我。
弟弟不是一个读书的料,读完初中就去了当地一家职业学校学汽修,贫困家庭可以免学费,所以大哥就轻松很多,就每个月给点伙食费。
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教师;而弟弟出来后先是做学徒,后来有经验做了师傅,慢慢积累就和朋友开了一家汽修店。
同一年,妈妈也因为疾病去世,以为我们三兄弟姐妹链接的血缘关系全断,但是没有,我们依然有商有量的,比亲兄弟姐妹更加亲。
三年后,我结婚,因为父母不在,我就想在家自家人一起吃顿饭就行了,大哥说不行,女子出嫁怎么都要风风光光,不然别人就会觉得爸妈不在,就没人在意你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说真的,当时听着这个话,我总觉得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不然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一个好大哥。只是后来,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一切从简。
第二年弟弟也成家了,通过努力在县城也买了房子。
相安无事的一个家庭,再次因为一件事情,又一次考验了我们。
因为父母不在,我们三兄弟姐妹各自成家,那爸爸留下的房子房产权问题就不能再等了。我们和二叔二婶一起沟通讨论说怎么处理,二叔认为,我和弟弟毕竟是爸爸亲生的,但是大哥在抚养父母方面也是有功劳,那就三个人都应该有份。
其实我已经嫁出去了,这个房子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个财产问题,而是我们三兄弟姐妹的回忆,是我的娘家,是我往后受了什么委屈的一个避风港。
而弟弟其实也不太需要它,因为弟弟已经买了房,有自己的家,平时都是过年过节回来,回到这个大家庭去,把自己漂泊的心沉淀下来的的一个地方。
大哥比我们更加需要它,因为三十多年来,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付出在这个家庭,从来没有为自己打算过什么,也没为他们小家庭打算过什么,他们只有这么一个有瓦遮头的地方。
我和弟弟沟通后,一致同意把这个房子大哥,我们签放弃继承同意书。大哥摇头说,其实不必如此,这个家还是大家的……
我阻止了大哥:这个家是我们大家的,所以希望你帮我们守着,有你守着我才有一个娘家,弟弟才有一个根在这里,大哥,你是应得的。你看看我们身边人,即使是亲生兄弟姐妹,也比不上你十分之一。所以,大哥,你就不要拒绝了。
最后,大哥含泪同意了。
真的何其有幸,我生在这么一个家庭,有这么一个大哥,为了我们而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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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枕禾。86年二胎在职妈妈,白天上班晚上写作,多平台作者,后续会持续分享生活见解和写作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