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前几个月,我们相安无事。他偶尔会发信息问问姑姑身体,我也会礼貌性地回两句。
直到一个月前,他突然联系我,说要卖房分钱。
“你开什么玩笑?那是姑姑的房子!”
“准确说,是姑姑赠予我们夫妻的房子,”林浩在电话那头语气冷静,“现在离婚了,我有一半产权。我需要钱。”
我们吵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凶。最后一次,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没想到一周后,我收到了律师函——他真的要打官司分房产。
知道林浩自私,但怎么也想不到,在利益面前,他吃相会如此不堪。
我把律师函塞进抽屉最底层。不能告诉姑姑,至少现在不能。
接下来的几周,我和林浩通过律师往来,关系彻底僵化。
而姑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来我家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带着各种吃的用的,美其名曰“给你们改善生活”。
一个周六的早晨,姑姑又来了,这次她没带吃的,而是手里拿着离婚证。
姑姑本是女强人,事业上独当一面,雷厉风行。
但她有一个恋爱脑,被长期吃软饭的男朋友抛弃后突然消失,拿走了她所有存款,变卖了她们的婚房。
姑姑没有一蹶不振,只是看透了人世,从此归隐不现江湖。而我父母,在我年幼时便离异重组家庭。
这么多年,我和姑姑相依为命,早就视她为亲生母亲了。
姑姑有我家里的钥匙,终于还是藏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她之前频繁来我家定是早有察觉,来找证据的。
我只好跟姑姑老实交代:“林浩说,那是赠予夫妻的共同财产,离婚了他有权分一半。”
我低声说,“他要卖房,我不同意,他就找了律师。”
姑姑点点头,表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所以你们现在在打官司?”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事,”姑姑拍拍我的手,“大人的事,自己处理。只是晓晓,记住一点——钱能再赚,房子能再买,但别因为这些东西,把自己变成不认识的人。”
姑姑走后,我看着茶几上的离婚证,第一次意识到,这场离婚伤到的不只是我和林浩。
官司的事情我没告诉姑姑细节,但她显然都知道了。
她不再频繁来我家,偶尔打电话也只是简单问候。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开庭前三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出公司时下起了雨,我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小点。
一辆熟悉的SUV停在我面前。是林浩,开着姑姑买的那辆车。
“上车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摇下车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一片沉默,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
“下周一开庭。”林浩先开口。
“我知道。”
“其实我不想走到这一步。”他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但我需要钱,我爸病了,手术需要一大笔。”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林浩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自尊心吧。”他苦笑,“我家的事不想你搅进来。卖房是我当时唯一的出路。”
又是一个红灯,林浩叹了口气:“对不起,晓晓,我处理得很糟糕。”
我没说话,看着车窗上的雨痕发呆。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突然从右侧冲过来,明显失控了。
林浩几乎本能地猛打方向盘,整个身体朝我这边扑过来,幸好他反应快,及时躲过去了,有惊无险。只是车身划伤。
但林浩不放心,一定要我做个脑CT,检查有没有脑震荡什么的。
林浩的母亲也从家里匆匆赶来,朴实的老人在病房外拉着我的手抹眼泪:“浩子都跟我们说了,是他不对,不该瞒着你。他爸的手术费已经借到了,以后慢慢还。”
真相大白时,我心里五味杂陈。那个要和我对簿公堂的男人,在生死瞬间选择用身体保护我。而我,一直在误会他。
……
姑姑得意地眨眨眼,说她的投资眼光不错,投出了两个会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和婆婆善良的一家人。
就知道那笔手术费是姑姑垫付的,她还找了最好的手术专家。手术也非常成功,公公正在康复期。
看着姑姑兴致勃勃地查欧洲天气,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智慧。她投资的从来不是一段婚姻,而是两个人的人品。而最好的回报,不是金钱,是看着我们在人生的起伏中,没有丢掉那颗善良的心。
李浩碰碰我的胳膊,低声说等姑姑旅游回来,他手上的项目差不多就能把20万手术费还清了。然后他想重新追我一次,不急慢慢来。这次不是为了结婚,是为了看看我们能不能成为更好的人,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
我笑而不语。
窗外阳光正好,姑姑哼着歌叠衣服。这个曾经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家,在经历了离婚、纠纷、债务危机后,反而变得更加完整。
原来,家人从来不只是血缘或法律关系,而是那些愿意在风雨中为你撑伞,在迷路时等你回头的人。而最好的投资,永远是对人心的信任。